【艺海习游】

个人对超级英雄题材感兴趣的地方,不是精彩的打斗,而是作品藉由超能力社会反映现实。藉由超能力,作品可以反映种族议题、国家暴力等等,甚至可以讨论何谓自由,何谓秩序。

今日就以日漫《我的英雄学院》,与漫画改编之美国电视剧《黑袍纠察队》(The Boys),讨论社会信任这个主题。

建基于信任的社会

《我的英雄学院》的社会矛盾建立在“超常”(超能力)刚出现时的动荡之上。由于没有人有能力管控局势,再加上部分超能力者的肆意妄为,或超能力者与普通人的摩擦,犯罪率居高不下,社会陷入了人人自危的窘境。

直到一位超级英雄欧尔麦特(All Might)的崛起,《我英》的世界,才凭藉欧尔麦特这个“和平的象征”,建造出短暂的和平社会。

什么是“和平的象征”?欧尔麦特拥有两项条件:击垮任何对手的武力,以及随时保持微笑的亲和形象。

简单来说,欧尔麦特本身就象征一个完美的执法单位,让守法的人安心,让违法者胆寒。

由于欧尔麦特的努力,社会恢复了对超级英雄的信任,接纳“和平的象征”,《我英》的社会才维系了数十年的稳定。

和平的反面是压迫

稳定和安详的社会,需要以某个可以信赖的守护者为基础,这是《我英》里欧尔麦特传递的信息。然而,作者靠反派死柄木弔表达的,却是“和平的象征”根本上的伪善。

死柄木象征的,是社会所无法接受的能力持有者。他持有的是难以控制的“粉碎”能力,孩提时期,更曾因情绪失控杀死了一家大小。然而,事件发生前后,他人也只会要求死柄木抑制能力,或将他视为应被排除的怪胎,无论死柄木如何求救,都无法得到协助。

“和平的象征”,从来都是一体两面的。人之所以信任“和平的象征”的信任,是因为他们相信英雄的武力绝不会无故落到自己头上。

然而,对于死柄木这样的少年而言,“和平的象征”更像是压迫的象征。死柄木就像社会当中的低下阶层,在执法者眼前总是因为偏见而遭受怀疑和压迫。对他而言,“和平的象征”越明亮,对他而言就越讽刺。

正派角色们要如何面对这一缺陷,如何重构社会对英雄的信任,便是《我英》目前的剧情主调。

当英雄变成恶人

如果说《我英》勾画的,是英雄要得到群众信任是多么困难,那么漫改美剧《黑袍纠察队》提出的,却是这一信任有多么危险。

《我英》中的英雄,几乎都是以助人为志业的人,但现实来看,合法使用武力的人,未必就是最理想的人,这就是《黑袍》的颠覆之处。

剧中,以祖国人(Homelander)为首的七巨头(the Seven),同样因能力与形象成为了社会的“和平象征”。但是,剧里讲述的超级英雄,却几乎可以用草菅人命来形容。影集最经典的一幕,就是一开场,主角修伊的女友被英雄“火车头”活活撞碎的可怕场面。

如果说《我英》的欧尔麦特象征理想中的执法单位,那《黑袍》的英雄象征的很可能便是现实中弊病丛生的纪律部队。

即便每一年,都有上百名平民因超级英雄而重伤甚至死亡,在《黑袍》的世界中,七巨头依然是铁打不动的和平象征。人们选择忽略类似的案件,新闻也只报导有利英雄的故事,政府也拒绝追究责任。

盲信带来的舒适感

面对这一扭曲的现象,黑袍纠察队的领袖布彻精辟地道出其中原因:世人根本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相信超级英雄可能出错。

人们拒绝认清英雄压在他人头上的武力总有一天也可能造就自身的不幸,因为,一旦自己承认现实,那还有什么是安全的呢?

一旦认清,执行任务的英雄,可以致伤、致死平民,却无需负责,人们还如何在搭车、逛街、乃至于在家里休息时,依然感到安心呢?于是,人选择视而不见,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英雄,吹捧“和平的象征”,以此换取虚假的安全和舒适感,同时放任既有的恶行,造就了一个个悲剧。

倘若将《我英》和《黑袍》结合来看,便可发现一个极大的难题:安定的社会仰赖群众对执法者的信任,但执法者本身,却也是需要被提防的一方。

这也是现实社会中不断出现的难题。各种议题的燃烧、各种民主抗争,让群众意识到自己不再时刻受到保护,而是随时都可能成为被打压的一方。过往建立起来的“和平的象征”,也就变成压迫的象征,信任轰然瓦解。

有谁不渴望平静的生活,有保障的自由?让人们从盲信中惊醒,捍卫自身利益固然重要,但社会各方之间的信任,却绝非一时三刻能够修复。

现实中,只有《黑袍》里的残酷真相,却没有《我英》里的欧尔麦特可以依赖,人们是否还能在遍地砖瓦的时代,重建信任,却又不重蹈覆辙呢?我想这是比摧毁信任,唤醒群众,更大的难题。


廖明威,目前在台湾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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