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马,女律师说不出“me too”
今特写 一名律师表示,当她新入行时,就有人警惕她必须小心几名臭名远播的“咸猪手”律师。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一名女律师上周报警投诉同行非礼,进而踢爆震惊律师界的职场性骚扰事件。然而,根据多名女律师的说法,其实这宗案件只是冰山一角。
一些女律师告诉《当今大马》,由于性骚扰事件猖獗,“律师姐妹们”不仅须提醒与警惕新入行的女律师,还成立非正式群组,转发“色男律师”名单,以求自保。
这些女律师都要求匿名受访,以免影响其工作。
前辈教新人防咸猪手
她们揭露,在律师界,同行性骚扰事件极为猖獗,而受害者多是新进的年轻女律师。
一名律师表示,当她新入行时,就有人警惕她必须小心几名臭名远播的“咸猪手”律师。
据称,这几名律师每次喝醉就会施展“咸猪手”,而她也在社交场合上避开他们。
“这就像是提醒。当我较资深后,我也会和更多的新进律师分享同样的劝告。这就像是传承智慧,教你应该避开谁。”
其他一些律师也透露,基于同样原因,她们会避免出席律师公会节目后的社交活动。
“这非常猖狂,但如果你不是年轻人或女性(律师),你不会发现。”
群组分享咸猪手名单
一名年轻女律师告诉《当今大马》,她就是女律师社交媒体群组的成员之一。
她说,在这些群组中,女律师都会分享彼此遭遇的性骚扰事件。
“我们有一份名单,列出我们出席派对时需小心防范的律师。那就像是一份‘色男’名单。我们需要特别小心防范这些人。”
她透露,这份色男名单不超过10人,大多数都是资深律师。
“当我们(在活动上)碰到他们,我们会避开,不要与他们交谈。”
这份名单相当保密,只在互相信任的圈子中流传,“因为我们也不要伤害他们的专业形象。”
她补充,群组成员也会留意其他年轻的女律师或实习律师,一旦名单的“色男”律师伸出触手时,她们就能及时出手“拯救”这些年轻律师或实习律师。
“我会加入他们的对话,或与年轻律师交朋友,然后我们会警告她(要小心防范)那个人。我们有时也会把她们加入我们的群组。”
她补充,就连是律师社交活动的主办单位也知道这问题,会把声名狼藉的律师与年轻女律师区隔开来。
新人最容易成为目标
上周,一名33岁的女律师报案,指在6月22日晚于八打灵再也一家酒店出席刑事律师年度派对,遭男同行非礼两次。
事件爆出来后,另一场律师聚会的主办单位发通告说,不会容许任何性骚扰行为。
一名受访律师坦言:“我之前从未看过有这样的通告。”
根据女律师协会(AWL)的调查,雪隆每3名律师中,就有一人曾遭遇性骚扰。而律师公会主席阿都法利也强调,公会不会容忍任何形式的性骚扰。
数名律师告诉《当今大马》,年轻女律师很容易成为性骚扰的目标,因为她们不知道这些资深的“色男”律师,而且她们为了建立人脉,也更常出席这种社交活动。
此外,年轻律师与实习律师担心影响刚起步的事业,即使遭遇性骚扰,很多时候也只会哑忍。
一名年轻律师向《当今大马》揭露,一名资深律师就曾在一场论坛中,以语言性骚扰她,不仅指她看起来“很可口”,还有一堆淫秽粗俗的字眼。
“我感到震惊,无法回应。接下来几天,我都极度失落。我受到冒犯,并觉得我的沉默会让他以为这种行为可以接受。”
“我当时问一名资深合伙人的意见,并跟他谈及我的感受。我说我要写信给那律师,告诉他这种言论不当也不必要。”
“但那合伙人说,我应该三思,因为这人(骚扰者)很有地位,可能会影响我的前景。”
还没开始实习就中招
受访律师向《当今大马》提到的大多数性骚扰事件,受害人都是年轻律师或实习律师,而嫌犯则是律师楼的资深律师或合伙人。
在其中一宗案件,一名年轻律师忆述,9个月实习期还没展开,她就成了某名资深律师的目标。
当时,她才刚大学毕业,出席律师界聚会,以期可以认识业界的人。
“在派对上,我们一群人坐在沙发上。一名律师坐我旁边,突然就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感到不舒服,但不想生事,所以只是移动身体避开。然后他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背上并解开我的胸罩。”
“幸好我的朋友看到,并把我拉走。之后,那男人假装没事。聚会结束时,大家就这样离开。他也没有道歉。”
“我觉得当时会成为目标,是因为我连学生都不是。直到今天,我还是尝试避开他。”
受访的多名律师都同意,随着她们变得资深,遇到的性骚扰也减少。
这也给予她们勇气与信心,在聚会或论坛上看到性骚扰时,敢于指证对方。
“这很猖狂,但如果你不是年轻或女律师,你或许不会发现。”
各种形式的性骚扰
这些律师也透露,性骚扰可以是各种形式,从猥亵眼神、口出秽言乃至肢体上的非礼。
在一些事件中,律师楼会派出年轻女律师扮演“蜜糖罐”来拉客,但却让这些女律师面对风险。
一名律师告诉《当今大马》,律师楼有时甚至会要求年轻女律师,到卡拉OK中心接待客户,或与客户单独晚餐。
她形容,这种安排就像是约会,而非专业的会议。
她表示,如果她投诉这种安排让她不舒服,律师楼就会把她从这项工作委托中移除,但律师楼仍会继续与这客户有生意往来。
不过,相对于面对客户的性骚扰,大多数受访律师表示,更多时候是在律师聚会或办公室内,遭到同行骚扰或非礼。
一名律师透露,当她在一所律师楼实习时,就分别两次被同事拍打臀部。
“(第一次)我感到震惊,并叫他住手。他说他只是玩玩,所以我放过他。我告诉他以后不可再犯。”
但数个月后,当她协助这名律师影印资料时,他再次拍打她的臀部。
“他拿起一些纸张,把它们卷起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拍打我的臀部。那架影印机就在部门的正中间,我感觉受到羞辱。”
她向律师楼的一名合伙人提及此事,但律师楼最终并没对付这名律师。
据称,犯事者当时也是实习律师,不仅没受到对付,还获得这家律师楼留用,之后很快成为合伙人。
受害者则拒绝留下,并且选择离开那律师楼。
“他们献议留用我,但却完全没提到我的遭遇。”
担心举报会影响事业
许多面对职场性骚扰的女律师,苦无投诉管道,只能选择离职,另谋他就。有者甚至完全退出本行,到其他行业发展。
根据女律师协会的调查,雪隆区的律师楼中,只有少过一半拥有反对性骚扰的公司政策。但就算是在这些律师楼工作的雇员,也不觉得受到保障。
一名律师表示,若犯事者是其上司,投诉只会是“自毁事业。”
受访的律师也指出,律师楼的权力分配与一般公司或机构不同,因为律师楼的合伙人不仅是职员,也是老板,不容易受到纪律行动。
她们表示,就算是向律师公会举报,虽然可能让犯事者名字曝光,但这并不能真正阻止骚扰事件,尤其是较难入罪的骚扰行为,如猥亵眼神,或通过社交媒体邀约性行为。
例如在一宗案件中,一名律师曾再三考虑要举报一名骚扰她的资深同行,但最终打消这个念头。
这名女律师接获上述同行的短讯,暗示要与她发生性行为。
但她没有信心可以举证这是性骚扰,最终放弃举报。
“这可以辩称仅是一个玩笑或不公的指控,所以很难证明。而且你举报的是律师,这是最糟糕的事。”
“譬如,他们可能入禀法庭说你诽谤他们……”
此外,一旦向律师公会举报,将会传遍业界。一些受害者也不愿看见肇事者身败名裂。
一名律师表示,她决定只通过非正式谈话向上司投诉,而没有正式举报,因为她不想毁了肇事者的事业。
“我并不想他坐牢或什么的。我只是要他停止。我想,大多数人只是希望这种性骚扰会停止。”
本文作者艾迪拉(Aidila Razak)是《当今大马》特别报道组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