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Cosplayer的虚拟/现实世界
【今特写】很多人对角色扮演带着异样的眼光,但他们一心只想把自己喜欢的动漫角色,从二次元带到现实世界里。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咦?你玩Cosplay啊?很好玩哦?”这是Coser常会听见的问题,对方的语气总是带着好奇、疑惑、感兴趣,有时却会掺杂一丝嘲讽和蔑视。
在众目睽睽下,身穿精心缝制的服装、戴着彩色的隐形眼镜和假发、手持自制的武器道具,务求摆出跟二次元的动漫角色一样逼真的神态和动作。角色扮演者(Coser)除了要注意角色的还原度外,还需拿出比一般人更多的勇气,以不同角色的打扮出现在大众视线前。
角色扮演(Costume Play,简称Cosplay)的概念源自1930年代末的美国,不过,“角色扮演”一词则是由日本动画家高桥信之(Nobuyuki Takahashi)在1980年代创出。
角色扮演的出现,可追溯至最早1950年代的儿童扮装,到1970年代至1980年代末因动漫游戏作品而生的同人志活动节目。到了1990年代,动漫和电子游戏蕴育成颇具规模的产业链,角色扮演成为业者推出的宣传噱头。
在马来西亚,角色扮演爱好者最初并无汇集同好的大型平台,直到首届漫画节(Comic Fiesta)举行。漫画界首次在2002年假隆雪华堂举行时,只是个小小的展览;如今已扩大规模,改至吉隆玻城中城会展中心举行,成为逾6万名漫画作者、插画家和角色扮演者相聚的重要活动。
尽管角色扮演已日益普遍,但部分人亲眼目睹角色扮演者时,还是会投以异样眼光,认为喜欢角色扮演的人厌世虚无、浪费金钱与光阴,追求虚构的世界。
跟好几位受访的角色扮演者一样,努鲁莎琪拉(Nurul Syakirah)很清楚外人对他们的批评和误解。
“他们通常会说我们不成熟、浪费时间金钱,或是没有正常的生活。如果是马来人的话,他们就会说我们正在毁掉马来习俗(adat Melayu)。”
“但我们不会后悔。对我来说,我不会瞧不起他人的兴趣。反正这是我的生活,你过你的生活。你当然可以批评我们,但老实说我们并不介意。”
现年25岁的努鲁莎琪拉,艺名为莎琪拉(Saakira Izumi),在现实世界是一名多媒体设计师。今年是她“出角色”的第6年,是为数不多的头巾角色扮演者(Hijab Cosplayer)。
戴头巾也能出角色
“出角色”(Cos)是角色扮演圈的术语,意指扮演角色。回想当初,她和亲戚出席玩具展时,偶遇一名戴头巾的角色扮演者,装扮虽然十分简单,但她却能一眼就认出,对方出的角色是日本虚拟歌手初音未来(Hatsune Miku)。那次的经验让她觉得出角色很有趣,从此就踏入了这个圈子。
基于宗教教义,女穆斯林角色扮演者在追求出角色的乐趣时,必须发挥想象力将头发藏起,并确保扮装不能暴露。
“作为一名穆斯林扮演者,我需要根据角色的服装而做出一些改变。如果那个角色的穿着太暴露,我就要更改一些,或是内搭一件长袖衣。”
譬如,莎琪拉扮演迪士尼电影《冰雪奇缘》的女主角艾莎时,就会选择浅黄色头巾代替艾莎的金黄头发,然后改穿白色内搭衣,取代艾莎礼服的半透明袖子。
为了向穆斯林推广角色扮演,同时让非穆斯林扮演者了解头巾扮演,莎琪拉正着手筹办“JOM!”(Japan Otaku Matsuri)活动,借此为他们和游戏玩家建立一个交流平台,交换彼此对动漫、漫画、电子游戏的想法。
这活动的全名“Japan Otaku Matsuri”意指“日本阿宅节”,而简称“Jom”则是马来语的“来”之意,可谓一语双关。
谨慎规划角色预算
除了甜美可爱型的初音未来,电脑游戏《刀塔2》(Dota 2)的水晶室女(Crystal Maiden)是莎琪拉最钟爱的角色,也是她首次自制全套服装和武器的角色。
她的母亲是裁缝师,过去因为帮忙母亲修改客人的衣服,就掌握了一定的裁缝技巧,因此为水晶室女制作服装时,从绘画服装样板、裁剪样图、缝制衣服到制作武器,全都由她一手包办,花了一个星期完成制作,让母亲看了也惊叹。
制作角色服装和配备是个耗时费力又花钱的过程,从数十令吉至上千令吉不等。不过,莎琪拉是个谨慎理财的角色扮演者。她每年都会规划好一年的角色扮演计划,尤其是造型复杂的角色,并将全年预算尽量控制在1000令吉之内。
她进一步形容,角色扮演就像会令人上瘾的“毒品”,“假如你不计划,你会超出预算。对我而言,所有的兴趣其实都很昂贵,如果不严加控制,就会过度挥霍。”
需百般武艺的嗜好
像郑翠婷就曾为了制作日本动漫《暗杀教室》里的一把匕首,耗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出角色5年的她平时还要在本地私立大学上课,所以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坐在电脑前浏览影片,搜查出匕首各个角度的2D画面,反复研究和估计匕首的尺寸,再尽量还原其3D立体造型,接着才开始选择制作材料。
除了道具模型外,她连角色的妆容、假发、动作,每个细节都不可以放过。由于她不谙裁缝,所以若遇到太复杂的扮装,还是会选择到淘宝网购或干脆购买二手。试装时,早已见怪不怪的父母,还会主动替她拍照,妈妈甚至会动手帮忙改衣。
当然,每个角色扮演者对于服装道具制作的方式和态度不同。出角色长达7年、现为信息技术售前人员(IT Presale)的豆花(Dovaッ,艺名)认为,制作角色扮装时,应该按照自己对角色的诠释,加入一些个性元素,让整个角色活出自己的灵魂。
“角色扮演者也能够透过自己制作服装而获得不同的收获。其中像是学会缝制衣服、木工活、发型设计、3D设计和印刷术、皮革加工(leatherworking)、摆造型 (modeling)、图案制作 (pattern making)、特效化妆(special effects makeup)等等。”
套用真红(Shinku,艺名)的话,角色扮演是一项需要掌握不同技能的嗜好。她曾经就花了一年的时间,为PS3游戏《誓血龙骑士3》(Drakengard 3)的歌姬三手制了全套盔甲。
“当然,服装的质量和我所能利用的空闲时间,也会影响我完成服装需要的时间。”
出角色长达11年的真红,花了一年时间制作《誓血龙骑3》歌姬三的全套盔甲。
真红是一名工程师。多年前,她是个内向的中学毕业生,迷迷糊糊地通过本地杂志《漫画周刊》接触角色扮演。起初,她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没想到后来摇身变成充满自信的角色扮演者,还因此获得了到日本、台湾、保加利亚及阿姆斯特丹等的国家拍摄的机会。
11年过去了,她依然热衷角色扮演,同时希望向大家宣传这是一种健康嗜好。
圈内的评价标准
角色扮演并没有一套明确的入门守则,大部分角色扮演者都是土法炼钢,自我练就一套出角色的本领。
已渐渐淡出这个圈子的小雷(Alfred Xiaolay,艺名)提起,刚开始出角色时,被圈内人批评自己是“衣架子”,脸上仍露出一丝无奈。
“其实,当初我刚出来时,有人在背后评论我,说我不是角色扮演者,而是衣架子。”
所谓“衣架子”,在圈内并不是褒义的形容词,而是专指那些虚有其表,没有内涵的角色扮演者,纯粹为了名气、追潮流,却完全不了解角色性格的人。
从事资讯科技销售业的他说,第一次出角色时,选择了日本漫画《黑执事》里的主角谢尔。漫画中,谢尔是个年仅12岁、身高152公分、来自英国的伯爵,同时也是糖果玩具大企业社长。
偏偏小雷是圈内的“稀有动物”,个子长得很高,却扮演身材矮小的谢尔,以致让人们觉得跟原型有落差,不够“真”。
追求角色的原真性,一直是角色扮演圈的重要标准。可是,现实中的人们再怎么扮演得惟妙惟肖,还是会跟二次元世界里的虚拟角色出现落差,他们要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中,百分百地还原那些角色?
现就读于美妆学院的辜恩儿曾在扮演万圣节自创角色时,使用了人体彩绘的方式以营造角色的逼真度。但在踏入角色扮演圈子的初期,她也曾被评为衣架子。
他说,现在玩角色扮演的男生比较多,而且“有样子、有身材”。以前,圈内很少“比较帅、能够看”的男生,都是走模型路线的宅男,所以,“男生都会扮那些有面具,能够遮脸就遮脸,包到脸都看不到的类型”。
起初,小雷对角色扮演一窍不通,不只错选角色,还真拿自己的头发去漂染成角色的发色。后来认识圈内的朋友多了,才慢慢掌握了一些诀窍。
角色的配件,像戒指、拐杖和帽子都自己来,可是他不擅长针线车缝,只好花钱找本地西装裁缝师帮忙制作服装。他的要求很高,事前都会做好功课,上网或通过漫画寻遍角色的照片,找出服装的细节构造,在笔记加上很多附注,买好布料和材料后,再不断跟裁缝师沟通。
相比过去,他说,“现在比较方便了,而且比较便宜。当初谢尔那套要花1000令吉,我妈妈听了傻眼,直接骂我浪费钱。因为人工费另外算,布料又要另买,而且是超贵的那种。你要把角色的服装弄到很华丽,就需要比较有质量的布。”
当兴趣成为职业?
虽然当初是小雷妈妈陪着他走入这一圈,但每次见他买新衣服,总会忍不住碎碎念,说“玩这个很烧钱”。小雷说,他花的都是自己的工资,而且要趁年轻做自己喜欢的事。
后来,岁数渐增,25岁的小雷看见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成家立业,或是已坐拥人生第一辆车子或第一间房子。想想,自己这些年来花在角色扮演的钱,都够买一辆国产车迈威了。
经过深思熟虑后,小雷决定寻找一份正职开始存钱为未来铺路。尽管如此,回首来时路,一心想要从事演艺主持工作的他,也不后悔投入这个圈子,之前累积的人脉也帮助他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
“没有角色扮演的话,我不可能上报纸、电视和电台的机会。之后,我也向演艺主持业正常地发展了。”
“因为你有这样的曝光率,人家才会注意到你,你才会收到工作邀请,有机会上台去呈现自己。”
八犬(Hakken,艺名)则是完全另一种状态。角色扮演者是她的全职工作,而且在本地圈还颇有名气。单是在面子书专页和Instagram上,就各有近30万名追随者。
她的主要收入依靠活动出场费和贩卖个人角色扮演的周边产品。每个月会接到国内外动漫活动的各种邀请,然后根据邀请顺序和出席次数,而决定自己是否会出席活动。
她说, “一场活动出场费最低从4位数起跳,到最高过万令吉都有。这两年算起来的话,我一年内收到60个左右或更多的邀请。活动旺季期间,一个月甚至可能会收到8至10个左右的邀请。”
为了平衡生活品质和工作量,八犬基本上会控制在每个月2至5场活动左右。她也会不定期与一些厂商合作,从事代言或宣传的工作,其中包括为一个隐形眼镜品牌代言。
现阶段,八犬虽然才21岁,但在入行第9个年头里,她已经在规划未来的道路,“虽然现在是以角色扮演者这个身份维生,但是,现在赚的钱也在为以后的计划铺路。几年后,我打算转为圈内幕后工作,也想开一间摄影棚。”
基于海外拍摄的经验,让她发现国内的摄影棚诸多限制,因此希望未来能在马来西亚开一间更大的摄影棚,为本地角色扮演者提供资源更多、素质更优的拍摄环境。
追求还原度的魅力
她对摄影棚的情有独钟,源自于对角色乃至画面背景还原程度的讲究。热衷出男性角色的她,曾经为了扮演宫崎峻动画《哈尔的移动城堡》(Howl's Moving Castle)里的主角哈尔,而不惜自费远赴越南的法国村取景,后来也成为了她的得意之作。
魔术师哈尔是她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小时候天天都要看一回的动画,特别喜欢,加上自己的要求也格外严格,所以特别担心自己Cos得不好,从头到尾的细节都格外注意。”
不过,敲定了角色扮装的细节后,八犬又开始烦恼拍摄背景。动画中,哈尔住在杂乱破旧而且还会移动的城堡。她说,“国内实在找不到适合的景象。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棚拍,但对于这个角色,我没办法接受那些摄影棚里的欧式宫廷景。它们美丽,欧式感满满,但那不是哈尔。”
“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除非找到20世纪的法国街道,跟移动城堡一样破烂的欧式房子,否则绝不会碰这个角色。”
不久后,她意外发现越南恰好也有座建于20世纪的法国村,于是,二话不说,就订了张机票飞去越南拍摄,圆了自己的一个梦,“也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还原”。
“我出过很多角色,绝大部分都是陪伴自己度过童年的作品……主要是因为这部作品或这个角色,对我有特别的意义。有些是童年,有些是感动,有些是共鸣,当然也有很多是我少女心泛滥,特别喜欢某个角色,哈哈。”
八犬续说,能够把自己无数次幻想且喜欢的动漫角色,从二次元带到现实世界里。
“哪怕只有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想让他们真实地活着”的想法,让八犬拥有了出角色的动力,这也恰恰是角色扮演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