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特约】

首相于10月18日在国会提呈第11大马计划中期检讨报告,除了媒体随即做了简单的跟进报道,在野党议员调侃了一下以外,这份厚达397页的报告似乎激起不了涟漪。

君不见后中期检讨报告之褒贬,数日方过文献即开始封尘,外界甚至对首相宣布2020年晋升不了高收入国这回事也不太有感。

且让我们看看中期检讨报告如何描述大马经济结构性问题:“成长过于依赖生产要素而不是生产力、对于有助于提升生产潜能的机械和零件的投资不足、产业依旧位处于低端生产价值链,无法制造更多技术含量高的就业机会。”

谈了二十年的经济转型

再让我们看看另一段有关于大马经济未来的挑战的描述:“我们要通过技术提升和资本深化来强化生产要素的生产力,以促成经济从投资驱动迈向生产力与素质驱动的转型。大马经济必须协调人力与技术发展政策,努力不懈地开发并发展新领域,以加速往高端生产价值链迈进”。

这两段描述如同出一辙吧。呃……第二段的描述其实是取自于1996年推出的第7大马计划。第11大马计划中期检讨报告所阐述的结构性问题,原来我们早在20年以前就了然于心。只是20年一晃而过,我们仍然谈着产业升级的难题。

经济转型的底蕴其实很浅显,大家似乎也能朗朗上口,那就是生产力。生产力不足,产业没法升级,薪金涨幅少,汇率长期的升值潜力也收到挤压,进而整体生活水平和消费能力没能获得普遍性地、显著的提升。

既然道理显然易见,为何耗了20年的光景,我们仍突围不了?

经济转型的底蕴不足

翻查世界银行数据库,你会发现于2014年大马整体研究与发展开销占了国内生产总值的1.3%,而平均每100万人当中,大马就有2261位从事研究与开发的研究员和130位技术人员。

然而,相比人均收入曾经还需仰望大马的韩国,这些数据实在叫人难堪。研究与发展开销不仅占了韩国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4.23%,在每100万人当中韩国就有7087位研究员和1224位技术人员。

不要忘记的是,韩国经济体要比大马经济大近乎四倍,总人口也多出2000余万人,研究团队和经费之庞大实在是让我们望尘莫及。

如果研究与开发的力度和广度是确保生产力稳健增长、推动产业升级的基石的话,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何经济转型的老调弹了20年仍窒碍难落幕。

知易行难,关键在执行力

中期检讨报告其实不缺宏观洞察和远见。举个例,报告中提到,为了加强高素质商业投资以促进经济成长,政府将全面检讨激励诱因和税制以鼓励私企投资与工业革命4.0相关的科技。

同时,政府也将鼓励私企进行数码化转型和创新、专注知识密集的服务行业,并激发更多元化和繁杂的工业产品以推动产业升级。

但知易行难啊!谁人不晓得“少吃多运动、裤头变松动”的道理,结果我们总是还有明天。所以关键在于我们的落实策略。

先参照大马近邻的路线图。为了推动智慧城市和数码转型计划,新加坡政府在2017财政预算案拨出约72亿令吉的开支,一为推动公共部门做数码转型、二为协助中小企业踏上数码之路,让经过培训后的中小企竞标与公共部门数码转型相关的投资项目、三为重点投资防网络恶意程序攻击的前沿技术以确保数码政府的网络安全。

新国政府最新的倡议则是资助1万名中学生和工作成人上人工智能普及课,并让2000名各行业专才进修人工智能软件开发课程,以向AI Singapore的目标迈进。

再参照欧盟的创新政策。欧洲国家早在九十年代初期就意识到新技术扩散和普及化才是衔接创新和经济昌盛的重要桥梁。各国分别设立公共应用研究机构,让无力承担研究与开发经费的中小企业,也能透过和该机构研究人员的合作,将最前沿的工业科技运用在生产运作和产品开发上。最著名的例子要数德国的弗劳恩霍夫协会。

类似透过公共部门的努力将学术研究和中小企接合以强化技术扩散的努力演变至今已经不再是被动式地配合私人部门的当下需求,而是以前瞻性任务为主轴,共研颠覆性创新,并加快新技术的商业渗透率。

由于新技术的开发风险巨大,其商业扩散需要市场需求的支撑,欧盟政府所扮演的角色就不仅是提供税务奖掖和津贴,它还必须作为主要用户站在最前线以带动私企的投资。

经济转型的三大要诀

以新加坡和欧盟为例,我们可以看到经济转型的三个要诀。

第一、 以有远见和魄力的政府为基

政府不能以财政困难为由而减少发展开支。爱沙尼亚作为当今数码转型最全面的国度之一,在一1996年开始转型的时候可不是因为该国政府高瞻远署、洞察未来,而恰好是因为财政窘困,数码化作业流程可节省开支。

政府更不能只提供传统的供应面诱因来鼓励私企转型,而是必须创造需求、带动转型。

第二、 以中小企业为对象

根据统计局的数据,在中小企业就业的人数占了2017年劳力市场的66%,却只对国内总附加价值贡献了37%,约莫每人4万4000令吉,而受雇于大型企业的劳力则每人平均贡献14万5000令吉左右,是中小企业员工三倍之高。

由于低附加价值正是低工资的根源,因此未来的转型焦点必须是中小企业,提高中小企业员工的附加价值贡献也意谓着让全民收入往上冲,过着更体面的生活。

第三、 以新技术扩散为目标

我们曾耗费大量资源于国产车,却牺牲了汽车工业;我们大费周章地推出有晶片的身份证,结果晶片却没有其他附加用途;我们呐喊大数据时代的降临,拥有最大数据库的公共部门却让研究员望门兴叹。

过往的发展目标太过强调技术本身而忽略了技术在商业与民间的扩散和采用,而后者才是生产力能得到普遍性提升的基础。

其实要在2020年达高收入国的目标也并非真的不可及,只要经济在最后两年以年均4.5%的速度前进,而马币兑1美元届时不要贬过4.08令吉即可。

但是诚如中期检讨报告所言,纯粹高速增长已经不能确保人民的福祉。包容性成长需要政府展示更大的决心和远见、佐以策略、大刀阔斧地推动经济转型,但绝对不能重蹈覆彻,重复20年来的错误,只求大项目而不顾普及,只惠及大企业而忽略中小企业。唯有如此,我们才不虚渡下一个20年。「


黄锦荣是拉曼大学经济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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