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信札】

首相马哈迪倡议发展第三国产车，但引起民间和在野政党的非议。鉴于前政府发展第一和第二国产车的经验，反对者认为，用高关税、政府补贴、国营等保护主义政策，并不能有效率地建立国产汽车品牌与产业。

就此首相马哈迪认为，第一和第二国产车会失败，不是因为保护主义政策没效，相反的，是因为政府对国产车厂的支持力度不够而致之。不过对此，财长林冠英又指出，政府不会用预算来成立第三国产车公司，或许也不会用补贴政策帮助之（是否真的没有补贴是很难确定的，因为有些变相补贴手段，如压低汇率、採低电价政策等等），而是鼓励私人来经营，同时，林冠英也并没有否决政府会继续用高关税保护第三国产车。

资金密集型产业

上述政策优缺点何在，乍看之下不容易说得清楚，但若我们了解汽车产业是资金密集型(capital intensive)产业，就会更能理解政策好坏之处。如这类产业都有的特征，就是公司的资金投入越高，其产品竞争力就越强。

在这样的特性下，汽车工业存在大者恒大的现象，有竞争力的汽车品牌，往往其汽车也是在全世界卖最多的，这里面没什么秘密，公司越大就越有资金投入到产品研发，这样它们的汽车也就自然在品质上更有保障，如此一来，消费者便更青睐它们的车子。

正因为如此，在全球化的时代里，市场份额小的汽车公司，其所面临的是不公平的竞争游戏，为此，当一个国家在规划投入汽车工业时，往往会採取保护主义政策，从这个角度来看便可以理解了。

保护不一定有效

是不是任何的保护主义措施，都能有效提升汽车公司的竞争力呢？至少大马过去的保护主义政策便存在很大的缺陷，第一和第二国产车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即使它们在国内的市占率很高，却始终没法将产品推向国际。

而其最终结果，就会因为市场太小，后续能投入的研发资金也就没有大品牌多，反而慢慢造成其国内市场的吸引力也越来越低落，到最后只不过是因为进口车税太高，才会有人买。

这样的做法还容易累计民怨，去年普腾买给中资时，除了民族主义者高呼贱卖国产外，绝大部分的民众其实是期待未来能有便宜的进口车买。更直接的民怨迴响，便是当马哈迪提议发展第三国产车时，随即遭遇如此强大的反对声浪了。

汽车业是产业链

既然发展汽车工业如此困难，乾脆我们就不要第三国产车计划，以后大家都用进口车不就皆大欢喜了吗？要知道，整车出厂，挂上品牌的是车厂，制造周边零件的我们叫汽车零件厂，所以说汽车工业实际上是一条产业链，既有下游的品牌车厂，也有这些中、上游的汽车零件厂。

因此，只要能发展汽车工业，就能养活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工厂，而不单单是养活一家品牌汽车厂，而这才是为何汽车工业的推展如此艰难，还是有许多国家尝试着发展的原因。

要是发展汽车工业可制造庞大产值的论点，足以说服大家认真看待第三国产车计划的话，我们便应问问，如果说保护主义政策是发展汽车产业，提升国产车竞争力的必要之恶，那为何第一和第二国产车反而因此竞争力薄弱呢？保护主义政策不就恰恰出现矛盾的后果吗？

一个明显的事实是，第一和第二国产车在政策保护下，在国内的市占率是出色的，问题在我们的国产汽车没能打入国际市场，最终因资金密集型产业的特性而日益挫败萎缩。换言之，即使是在高关税、政府补贴、国营等保护措施下，国产车仍没有国际竞争力。

怎样才有竞争力

那为何国产车没有国际竞争力呢？这个问题不容易回答，但在反对国产车的人的论述中，就隐含着一个重要因素，反对者常说，为了扶持国产车，大马买进口车的车主损失了高达上千亿令吉的税金，而这个情况实则也反映出，大马车市已被过度的保护政策扭曲而不具真正竞争的环境，车辆的销售也不能反映真正的市场机制。

也就是说，因为高关税的扭曲，国产车厂在国内既无需面对竞争，所以也就无需透过研发好的产品去赢得国内消费者的青睐。其产品一旦放诸到国际市场时，没了高关税保护，其产品的竞争力就会显得不足，无法获得国际消费者肯定。

凭着这样的分析角度，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重新检视首相与财长不同角度的政策发言，看看他们的发言，究竟能否打造有兢争的保护政策来发展第三国产车呢？

总得来说，两人的发言都各有缺失而显得思虑不周，先就首相马哈迪的发言来说，国产车的失败是因为政府支持不够吗？首相先生，答案恰恰相反，并非政府的支持不足，而是保护太多扭曲了市场，造成国产车的国际竞争力太低。

那又是不是政府一毛都不出，交给私人发展就能提升竞争力呢？财长先生，这个答案明显忽略了汽车产业是资金密集型的，在没有政府资金的补贴和挹注下，大马有哪个“私人”有能力在资金上和国际车厂丰田、福斯（Volkswagen）、福特（Ford）等相抗衡？难道又是採取可能损及国产车国际竞争力的高关税手段来保护“私人”吗？

兢争的保护政策

那么，有兢争的保护政策是什么？若发展汽车工业是大马迈向先进国的关键产业，那么政府就有责任建构合理论述说服民众，用补贴甚至国营的形式(而非鼓励私人)来发展第三国产车，仍是国家发展汽车工业时最好的选择。

但这些保护措施都有着其特殊的政策目的，所以应该要订定明确的落日条款，以期未来的汽车业能迈向有竞争力，无须政府补贴的私人产业链。

而大马目前的进口汽车的高关税政策则不应再持续下去，因为高关税容易造成国产车没有国际竞争力，所以打造一个更有竞争空间的国内车市，才是检验国产车产品竞争力的最佳途径。

由于要跟国际车厂竞争，新的国产车厂的产品，就非得拿出相对好的性价比，才能赢得国内消费者的青睐，如此一来，其在国内能赢得好销售的产品，放诸国际也会显得毫不逊色。

吴振南是旅居台湾的马来西亚人，前报业从业员，目前是专职相妻教子的家庭煮夫与兼职文化玩童。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