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投族与两段回忆
老马在我小时候当上首相,又在我大学毕业后退下。
写在一星期后。马来西亚风起云涌的第14届大选大局已定,或许尚有许多案件、政策和承诺有待尘埃落定,但是,敦马以他一贯快而准,而且决策超乎想象的作风,这几天处理了很多事情,包括释放安华、将消费税率降低为零。相信希盟应该可以平安度过101日,以及往后的数年。
回想一星期前,距离投票不到8个小时,我和两个朋友堵在回家的路上,感觉上这像是一个开斋节、农历新年、屠妖节乃至丰收节都集中在一天的假期,但是大家还是很平静地用着同一条高速公路,慢慢的回家。
“我觉得上一次比较有革命情操,这一次的议题是把某人拉下台。”
我明白这位准律师朋友说的话。很多人还是把这次的“改朝换代”,集中在一人身上,却号召全民运动,锯掉盘根几十载的大树,格局看起来似乎小了点。这一次,人人未必有澎湃的情绪,但是,百花齐放是必然的。
若说以前的颜色非蓝即红(或青),这一次则是一片蓝海,不过,当中却有百种蓝色。就算是认同要将票给希盟的,里头也有不同的意见出现。就算大家认了马哈迪再度当首相,可是里头也有千万种意见和声音。毕竟,大家开始担心,这不过是国阵2.0的诞生。
这些年来,我们好像被框在指定的位置中长大,从小到大只跟自己人玩耍,以致“华人帮回华人”,“马来人的问题他们自己有人帮忙解决”等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但是,这一次似乎打破了这条“祖训”。
尽管砂拉越的朋友更在乎州的自主权,不过,东马的朋友开始懂一马公司(1MDB)其实跟他们有关;西马的我们也终于弄懂了沙巴几个重要人物的名字。“砂州是国阵的定存州”的魔咒遭破解,东马和西马这一次那么靠近。过往,大选成绩总是先从砂拉越开始算起,在一开票前两个小时,国阵在砂州获得的席位,就足以远远抛离对手。不过,这一次打成平手,倒是第一次见。
每一届总会涌上一批首投族后浪,只是这一届的首投族有点特别。当我和还是大专生的首投族学弟妹聊天后,才发现他们缺少了两段回忆。
第一段回忆:513。这是我们308第一波海啸开始之前就反复“被提醒”的回忆。纵然至今,投票前还是有人问你:“囤粮了没?买饼干了没?”、“可能连电也没有,买罐头最好。”
可是,现在你和年轻的朋友提起这件事,他们一脸茫然。即使了解513,也是已经年过半百的长辈所说。事实上,我坚信马来西亚人民普遍上还是善良的,他们不过是为了让生活好过一点的庶民。从此以后,还会再循环使用这种白色恐怖吗?以后的全国选举,还和戒严和骚乱划上等号吗?
大选后没多久,伊拉克也举行选举,投票率不过半,大家冒着生命危险投票,投票站几乎都是废墟。我祈求,我们不会落入这样的局面,别,相似也别。
第二段回忆:老马皇朝。老马在我小时候当上首相,又在我大学毕业后退下。我再怎么不济,也曾在课本读过他的丰功伟绩,更在学会独立思考时了解他的政纲。老马时代已过,但每每仰望双峰塔也似乎看得见他。年纪尚小的时候懂的不多,但是,后来才慢慢发掘,他做过的事不完全是全优的丰功伟绩,其中破坏更大,甚至是今时今日的伏笔。如今他重新执笔。
当他宣誓后不到48小时,比港剧剧情还加速推进的包括:摆平局面、释放安华、重组(半个)内阁、定下智囊团,还有传出未被证实的消息等等。凡人48小时,老人家当4星期来用。一星期后马不停蹄的他把消费税率降低为零,冻结凡事跟一马公司案相关的使用,古晋的UTC开始动工拆除招牌……这些人家花了几年去实行的策施,老人家一个星期搞定。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然而,现代的年轻人不会理解太多老马过往的建设和破坏,大家或许只看见他应对国外媒体记者的神回答,还有清醒快捷的神动作。我们重新认识的敦马,对于年轻人来说,是新上任的救国英雄。
无论如何,换政府后,人民的要求还是简单的。诚如我和一位grab车(马来)司机聊天后听见他的诉求:“我的要求很简单,消费税率降低为零已经办到了。我希望油价能维持在两令吉,收费站不需要全部都废除,但如果雪兰莪几条能够废除,还有南北大道。让生活好过一点,就可以。”
就这么简单?是,就这么简单。
我点头。但我没有说出,我的要求其实高一点点。我希望冤死的亡魂,若跟此案有关系,得以雪冤;吃进去的不属于你的请吐回出来。因果是种自然的操作,不管你现在几岁,还是你在哪里,凡做过的,必留下痕迹。
马来西亚人民,毕竟也建造了一次集体回忆。曾经我们汲汲营营的活在一段痛苦的共业里,情况似乎只有更坏,无法改变。但毕竟,共业里也有不共业这因素,这力量慢慢凝聚而成,促成了稍微有希望的另一场属于大家的另一场共业。全新的回忆从此诞生,或许根本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