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与纳兹里的困兽斗
文:刘镇东
首相署负责国会事务部长纳兹里于10月初平地一声雷引爆一场宪政危机。他宣布内阁于9月15日(首相阿都拉当时出访美国)决定委任一名总监出掌新成立的国会局。该局将主理“国会上下议院议员行政事务,加强和改进国会课题和管理的效率。”重点是该局将由纳兹里监管。
至今为止,按国会网站的说法,“(现有)国会局的主管为马来西亚国会秘书暨下议院秘书。”他的首席助理是国会副秘书暨上议员秘书。近日的讨论当中,纳兹里不断呈现一幅上下议院秘书各自为政、毫不相干的图像。他也不曾提及自独立以来就存在的国会局。其实,国会局是一个向上议院主席及下议院议长负责、以国会秘书为首的单一单位,只是纳兹里为了达致本身的议程不惜扭曲事实。
随着国会于1992年废除《1963国会服务法令》后,国会秘书和他的属下在理论上已成民事服务的一环,但操作上仍相对独立--至少足以令纳兹里坐立不安!纳兹里的惊人宣布引起很大的回响。反对党议员、国会高级官员、国阵后座议员、公民社会组织等都群起反对。国会反对党领袖林吉祥称此次事件为“立国以来最严峻的国会危机”,意图摧毁我国宪政体制内仅存的三权分立形式。
事情闹大后,纳兹里看来发现情况不妙,决定在新局新职的名堂方面退而求其次,转而指责记者报道有误,他并没有打算成立新的局。他说,由于“总监”令人联想是一个局,新职称谓为“国会行政主管”(parliament head of administration),由原任国民服务计划局总监卡马鲁丁出任。
肢解国会
尽管在名堂上有所更动,纳兹里的原意并无更改。按他的计划,国会的行政将被肢解成三个部分:上下两院秘书管理本院事务,其余的权力将转移至新的行政总监手上。纳兹里说,新的主管与两位秘书平行,并且共同向两院议长负责。值得注意的是,卡马鲁丁的薪阶为“超级B级”,而国会现任秘书阿都拉阿都华合则是较低的“超级C级”。
新官上任后的情况将是,权责关系不清不楚上述三人将长期陷入事事都可能引起争议,事事都无法完成的胶着状态。届时非但无法提升国会的效率,此举必将导致国会行政效率和士气都更为低落。由于新的行政主管是向纳兹里负责,后者将介入国会行政工作和纠纷,最终破坏行政、立法、司法三权分立的基本原则。
为何纳兹里会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他真要改善国会的“厕所与食堂”,以及提升国会的整体的行政效率,难道别无他法吗?
国会行政效率有待改善是不争的事实,但把责任全都推在国会局是有欠公允的。马来西亚政府的行政机关在独立以来的四十余年间不断扩大,国会尽管责任加重,却没有增加太多的资源。例如,1981年国会共聘请156人,行政机关的核心—首相署—则聘请4414人,比例为1:28。2001年,国会聘请157人,首相署聘请9673人,比例为1:61。 按2006年财政预算案计划,明年国会共有232人工作,首相署则有19079人,比例为1:82。显然的,国会的资源远远比不上行政机关的复杂化,要加强国会行政,最根本的解决方案是提供国会更多资源。
政治生存
有些人可能认为纳兹里是抱着良好的意图改变国会行政,出问题纯属无知。有位出席国会反对党领袖林吉祥召集的“拯救国会”圆桌会议的律师Fahri Azzat巧妙地说“开往地狱的路径铺满良好意图,配合无知,则成了高速公路”。然而,我们不应低估纳兹里的知识,毕业于英国法学系的他不是省油之灯,而且可能是少数真正明白何以国会需要独立的行政单位的国阵议员。
纳兹里于5月19日告诉国会上议院,他将向首相阿都拉提出建议,把国会职员从首相署的名单中划分出来,确保国会真正独立。他提议恢复《1963年国会服务法令》。他当时说,“如果我们服膺于2020年宏愿的真正精神,国会就不应该由任何部门监管。当上述法令恢复以后,立法单位将可以自行管理本身的事务,包括雇聘人员及薪金制度。”有关建议不获国阵高层接纳而胎死腹中。
纳兹里最新的“国会改革”,与原则完全无关,纯粹为了本身的政治生存。纳兹里来自政治世家,乃父丹斯里阿都阿兹岳(Tan Sri Abdul Aziz Yeop)也曾任国会议员。纳兹里于1991年受委上议员,1995年中选下议院议员后迅即出任副部长职。他一度与前副首相安华阵营贴近,后者失势后转向支持敦马哈迪,成为马哈迪麾下大将,短时间内出任重要的企业发展部部长一职。
随着马哈迪时代渐进尾声,纳兹里向纳吉阵营靠拢。后有关于他在发出德士执照时涉嫌贪污的传言。2004年大选后的内阁改组,纳兹里据闻已被除名,却在名单宣布前不久,经副首相纳吉保驾而峰回路转。纳兹里的国会事务职务是在内阁名单公布近一周后才宣布的。有关安排是仿效印度的国会事务部模式,即有关部门负责协调政府在国会的议程,不过不干涉国会的行政事务。
困兽斗
年余以来,纳兹里成功将贬职变成升职的模样。他利用全国瞩目国会的便利,时时刻刻提醒公众他的存在,比起其他部长、比起之前的他,曝光率特别高。每逢国会会季,纳兹里几乎每天都召开记者会。
此外,他也的确为国会带来一些改变,例如聘请十名研究员及设立三个特选委员会,连林吉祥也承认纳兹里的“婴步”改革小成。然而,被冷藏的事实是不容否认的。纳兹里出任企业发展部部长使部内官员达760名左右,年度预算超过10亿元。如今他是唯一“无法在内阁会议后召见官员的部长”,因为他属下没有任何的部或局属。(其他首相署部长各有辖下局属,例如,慕斯达化莫哈默管理国家经济行动理事会和首相署经济策划组,柏纳东波管理反贪污局,翁基里负责团结局等等)。
更甚的是,纳兹里觉得他在国会不受国会秘书阿都拉的尊重,尤其是他要求后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批准议员津贴申请。纳兹里需要这些“好处”满足巫统后座议员,维持本身在党内的政治生存。
然而,在内阁成员相互抢夺行政资源的环境下,很少内阁同僚会同意纳兹里创建类似印度政府国会事务部的做法。纳兹里在苦于没有行政资源,又没有官员辅佐的情况下,决定奋力一试,很有“创意”地企图通过委任一名主管,空降在国会的现有行政架构之上,企图将整个国会的结构变成纳兹里本身的行政王国。
国会行政主管一职的设置,根本的原因是纳兹里为求走出政治困局和重建个人行政王国的荒谬动作,搞政治沦落这种程度,委实情何以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