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评论】

尽管国阵第14届大选的竞选宣言宛如财政预算案,充斥各种拨款和工程项目而引人诟病,但是这份宣言也非全无政策亮点。其中,公平工作委员会(Fair Works Commission)即是一例,显示国阵如果再度执政可能会加大介入市场的力度,以施压资方给予员工更公平的薪资,来解决当今国人工作贫穷、起薪低的问题。

这也让后发的国阵,可以和同样承诺提高基薪的希盟作出区别。但国阵宣言的问题是,只有承诺要点,却没有阐述公平工作委员会的详情,以及将如何调高私人界薪资。

前美国总统克林顿在1992年击败寻求连任的老布什,当时其竞选总部曾经贴着一句标语,“笨蛋,问题是经济”(It’s the economy, stupid)。在第14届全国大选,虽然原任首相兼国阵主席纳吉因一马公司丑闻而使大马成为全球五大贪污国之一,但这场选举关键的战场还是经济民生课题,这包括如何提高国人薪资,更加公平分配经济果实。

国阵将加大干预工资?

国阵竞选宣言384项承诺当中,工资政策主要集中在三点,第一是未来5年逐渐调高全国基薪至1500令吉;第二是设立公平工作委员会;第三则是提高将提高雇员的所得份额至国民生产总值的40%。其中,前两者是“以民为本的经济建设”主题的首二项承诺(第24和25页),而后者则是“国家经济的繁荣与永续发展”主题的第9项承诺(第48页)。

在这三项承诺当中,其中设立公平工作委员会的建议最值得注意。这反映,纳吉政府继2013年推行基薪制之后,可能会在本届大选后继续加大干预工资政策的力度,来提高国人薪资。在2016年,雇员所得份额只占国民生产总值的35.3%,而企业盈利则占64.6%。

尽管这是新的建议,但国阵宣言对此未着墨太多,就连国阵领袖也甚少凸显和阐述这点。国阵宣言仅称,设立公平工作委员会是要制定私人界雇员的工资水平,以让它更加公平(原文是menentukan paras gaji pekerja-pekerja sector swasta agar lebih setimpal)。

原任青年与体育部长兼巫青团长凯里是唯一提及该竞选承诺的国阵高层领袖,他在发表国阵青年竞选宣言时称,公平工作委员会将施压资方提供更具竞争力的薪资给雇员。

澳洲公平工作委员会

从名字看来,国阵的建议相信是参照澳洲的公平工作委员会(Fair Work Commission)。若是如此,这意味建议中的公平工作委员会可能会掌有极大的权力,可以介入制定市场薪资,要求雇主遵守。

在澳洲的劳资体系里,公平工作委员会是独立于政府之外,劳资关系的一站式监管与仲裁单位,握有极大的权力。其权力包括制定与调整最低工资、监管企业谈判和劳资行动、审查并批准企业劳资合约、处理不公平解雇投诉,以及协助解决其他职场纷争。

此外,澳洲的基薪制并非只是一个全国最低工资标准而已(目前澳洲全国最低工资是每小时18.29澳元,相等于54令吉),而是各行各业都有一套薪资标准,英文称之为Modern Awards,总共涉及122个行业。

行业薪资标准是由公平工作委员会制定的,每四年会检讨一次,明文规定有关行业所应缴付的最低工资,比如餐馆入门级员工的法定最低工资是每周694.90澳元;初级记者每周882.80澳元;而法律系毕业生每周933.80澳元。职位和技能更高的员工,其法定的最低工资也会更高。

这样的制度虽然繁杂,但是却能比最低工资更全面保护所有薪资层的员工,同时保障他们的薪资与技能和专业相符。惟企业也将面对政府更大的干预和监督,并提高商业成本。因此,这个建议预料会受资方的大力反对,这也可能是国阵低调处理此承诺的原因。

希盟承诺同工同酬

国阵承诺设立公平工作委员会,可能是要与早就承诺要调高基薪至1500令吉的希盟,做出区别。希盟比国阵早一个月宣布竞选宣言,调高基薪是希盟的第34项承诺(中文版第55页),而他们也承诺给予雇主50%的补贴。

试举一例子,如果员工的工资由1000令吉调高至1500令吉,希盟政府将给予雇主250令吉补贴,另外250令吉由政府承担。但是,这样的补贴方式也可能衍生弊端,比如补贴落入雇主而非员工的口袋,以及大马是否有能力承担。后个问题需有更多预算详情才能讨论。

然而,相对于国阵,希盟的竞选宣言还是有较多的阐述,而他们也着重纠正国阵现有的政策。这包括承诺保障工人加入工会的权利,同时确保我国的工人权益符合国际劳工组织的标准和公约(承诺35,第56页)

希盟也承诺,将成立公平机会委员会(Equal Opportunities Commission),以解决职场上的招聘歧视风气(承诺33,第54页)。公平机会委员会原本就是纳吉政府在2010年新经济模式报告书中所提的建议,过后却据称因右翼马来组织如土权的抗议而被舍弃。

右翼马来组织担心,一旦成立公平机会委员会,就连政府机构也需停止扶助马来人和土著的招聘政策,因此大力反对设立该委员会。

目前不确定,国阵建议的公平工作委员会是否有权处理职场歧视,惟在澳洲模式里,这是公平工作委员会权限的一部分。

希盟工资政策还有一个亮点,就是明确承诺将以法律制度捍卫女性获得同工同酬。这被列在“赋权女性的特别承诺”的主题下(第94页)。而国阵对于女权仍停留在保障30%决策权,以及增加B40女性收入的诉求。

竞选宣言少了什么?

虽然国阵和希盟都聚焦提高国人收入,但也有一些课题是这两大阵营都忽略的。例如,“零工经济”(Gig Economy)对工资体系的影响和冲击。近几年,Uber和Grab召车服务,还有TaskRabbit跑腿服务等共享经济的崛起,虽然可以制造更多工作机会来补贴收入,但也改变工作和薪资的形态,使之变得零碎和不稳定,令人关注零工经济对低收入群体的影响。

这些零工经济的劳动者并未受到基薪制的保障,因为他们大多都不是传统定义的雇员,而是以“商业伙伴”或“承包商”的名义和相关公司签署合同。他们也不受传统职场安全网如公积金和社险(PERKESO)的保护。国阵和希盟在大力拥抱数码经济和共享经济的发展的同时,也须思考如何将零工经济纳入保护网。

目前,仅有左翼联盟所草拟的《99%人民的宣言》,表明将捍卫零工经济劳动者的权益。

结论

不管是国阵或希盟上台,都可以预见新的政府会更积极干预市场工资,以调高国人的收入。国阵虽然抛出公平工作委员会的建议,但是详情却欠奉,难断定该委员会到底会有多大的权限,惟该建议预料将面对资方的强力抵制。

希盟则主要聚焦纠正国阵现有的施政弊端,同时也承诺会推行男女同工同酬,但是他们补贴雇主调薪的建议,可能会衍生弊端,并且因为增加政府负担而受到反对。无论如何,国阵和希盟都忽略了零工经济的问题,这可能是未来劳资关系争议的焦点,而新政府需思考如何将零工经济的劳动者纳入政策保护网。

 


王德齐,毕业于马来亚大学会计系,曾担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后来在澳洲奋进(Endeavour)奖学金资助下,取得澳洲国立大学Crawford公共政策学院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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