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努尔】

净选盟主席玛丽亚陈辞职以希盟旗帜参选,诚然当中有其对时局的研判和思考、个人政治抱负的期许,以及政党的游说说项等因素考量。

惟舆论正反意见俱存:持赞同意见者,认同她的参选,可壮大主流在野政党的进步力量,将议会外的社运声音带到议会内。

毕竟目前社运的各项倡议改革议程,若要具体落实或成为政府政策,就不能仅停留在体制外的呼吁和抗争,需要将相关课题带到政党/议会政治过程,让其成为主流政党的政治议程,如此才能将倡议化为政策。所以,将玛丽亚陈送进国会,是社运从议题倡议走向政治过程的一种深化和努力。

反之,批评者则认为,玛丽亚陈参选,毋宁是对净选盟运动的自我否定,因为净选盟当初以选务改革为诉求,号召群众上街抗争,就是认为单凭在野政党议员在议会斗争不足以促成改变,需动员支持者走上街头抗议施压。

抗争手段延伸至社会动员

惟如今,身为净选盟主席的玛丽亚陈则认为她在国会比在街头,更能推动改革,是否意味她对街头动员路线的认识已经有所调整?抑或与运动路线无关,仅是对个人政治角色的发挥有不同的期许,而更换跑道?

更有甚者看淡玛丽亚陈从政之路,认为在目前的政党生态下,她最终会被建制力量所驯服、收编,并限制其政治自主的表现,结果只会是里外不是人。

事实上,净选盟做为单一议题取向(即选务改革)的社会抗争运动,不论在历史渊源、政治性格和价值理念上,皆可视为政治运动社会化的过程。

所谓政运社会化,就是政治反对运动菁英认识到议会斗争、选举动员的不足和限制后,企图让抗争的手段延伸至动员社会大众上街,以便持续加大向政府施压力度的一种政治策略。

相信政党政治才是主战场

一般而言,政运社会化,就是将原有政治反对运动的斗争场域,从政党政治的对抗,往社会领域扩散和溢出,故其动员论述模式,皆会沿用既有的政党政治对抗架构和格局。

若以本地为例,就是诉求“威权vs民主”二元对决观。而1998年烈火莫熄运动就是政运社会化的例子,而净选盟运动则是沿续其政治动员模式,不同的前者以全面的政治改革为号召,后者则以公平乾净选举为诉求。

这些运动大多数时候,属于政治反对运动斗争的延续,所以抗争的过程须考量政治反对运动整体的政治战略和需要,因此在行动逻辑上多数会服膺于以下的前提:政党政治才是主战场,是民主运动的胜负关键,其他皆骥附其后,为其最大利益服务。

换句话说,就是一切争取扩大民主空间的努力,最终目的就是要在议会选举上赢得政权,也惟有实现政党轮替,才有可能从事改造社会的工作。所以,对本地的一些政运份子来说,没有权力,一切政治理想皆属奢谈,所以实现政党轮替是现阶段的核心政治任务,也惟有完成此阶段任务,才能谈下一阶段的工作社会改造。

避免议会民主力量崩解

经过发动反贪腐倒纳吉群众抗争运动,仍无法将纳吉拉下台后,净选盟的声势从高峰走向低沉,群众号召力大不如前。

紧接着,面对公民社会对马哈迪的疑虑,纵使内部有杂音,净选盟领导层视“倒国阵/巫统”为运动的优先目标,“政党轮替”为当务之急,选择“与马共舞”,以便利用巫统分裂的机遇,透过政党轮替,以促成政治改革。

所以,在笔者看来,玛丽亚陈在净选盟处于低潮期之际,决定辞职参选,毋宁也是沿袭上述政运社会化思路的表现,就是认为避免308大选以后的议会民主力量和空间,在纳吉的分化和围剿下崩解萎缩,冀透过其参选的决定,让目前意见纷乱的进步力量能够重新凝聚在希盟旗下。

社运议题转化为政党议程

“政运社会化”主要是由在野政党及其支持力量推动,透过街头抗争施压,以便迫使当权者妥协接受将其政治议程落实为政策,或完成政党轮替。

与其相对而言,则是“社运政治化”,其指的是因政治压迫导致社会不公,所引发的社会集体抗争行动。这类运动为了让其抗争课题能够被政党重视或接纳,因此冀望通过政治途径,解除政治压迫。

为了让其所关注的社会议题能够转化成为政党的政治议程,这类社运就必须努力将课题政治化,以引发政治关注,这就是为什么这类社运需要政治化的理由。社运政治化过程可以选择与既有的政党结盟或自组政党。

一般而言,这类性质的社运,若是单一议题取向者,多选择与既有理念相近的政党结盟,将其诉求纳入该党政纲为条件;若选择自组政党则多是使命型政党,不同于一般主流政党会为迎合民意而改变政党立场,使命型政党更多时候强调利用自身所坚持的政治理念,整合和教育选民,以便唤醒选民的政治醒觉。

组党的目的,就是追求打破和冲击原有的政治格局,透过抗争的议题,从而凝聚结合被既有的政党所忽略或边缘化的社会力量,形成政治关键力量。(苏淑桦《社运的政治转化》一文有更详尽的阐述,本文不再赘言)


潘永杰,台湾政治大学哲学系硕士,现任职民间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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