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式威权政体的韧性与脆弱
308大选后,资深报人张景云曾有一个议论,究竟以政治大海啸描述308大选的结果是否恰当?他认为海啸虽冲击力巨大,造成的破坏亦广泛且严重,惟只要经过一段稍长时间的修补后,昔日景观大致可以恢复旧貌。
反之,如果308是一场彻底改变本地过去政党政治版图的选举,则应视之为政治大地震,盖大地震以后,地壳板块的移动,是一次永久改变。
重提张景云关于308大选是政治大海啸抑或大地震的谈论,在于其既生动且形象化的文字描写,仍然可以继续挪用做为来届大选的观察指标。
诚然,随着国家诚信党、土著团结党先后成立,伊斯兰党脱离民联,依违于巫统,马来主流政党的碎片化,此一新的选前政党政治光谱和形势,乍看下其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于前两届大选。
威权政体是否打破?
然而,无论如何,大家对来届大选所聚焦关注点大致与前两届大选相同:国阵威权政体能否透过一次选举过程被打破?抑或威权政体继续苟延残喘,甚至还较过去变得更为强大?
【大选前哨】
308大选后,资深报人张景云曾有一个议论,究竟以政治大海啸描述308大选的结果是否恰当?他认为海啸虽冲击力巨大,造成的破坏亦广泛且严重,惟只要经过一段稍长时间的修补后,昔日景观大致可以恢复旧貌。
反之,如果308是一场彻底改变本地过去政党政治版图的选举,则应视之为政治大地震,盖大地震以后,地壳板块的移动,是一次永久改变。
重提张景云关于308大选是政治大海啸抑或大地震的谈论,在于其既生动且形象化的文字描写,仍然可以继续挪用做为来届大选的观察指标。
诚然,随着国家诚信党、土著团结党先后成立,伊斯兰党脱离民联,依违于巫统,马来主流政党的碎片化,此一新的选前政党政治光谱和形势,乍看下其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于前两届大选。
威权政体是否打破?
然而,无论如何,大家对来届大选所聚焦关注点大致与前两届大选相同:国阵威权政体能否透过一次选举过程被打破?抑或威权政体继续苟延残喘,甚至还较过去变得更为强大?
在野势力能否延续过去的战绩,并继续攻城略地,还是连原有的席次都不保?易言之,308大选以后,朝野政党势力过去两届大选所呈现的均衡实力分佈,会不会在来届大选又重新洗牌一次?
在野势力在308大选以来所取得的成果,会不会在这一次清底?诚如上文所述,308大选做为本地的政治分水岭,仅是一场政治大海啸,抑或是一次政治大地震?
无公平竞争的选举
诚然,我们无法直接回答上述这些问题,盖若要这样做必需对来届大选的结果做出若干预测或猜测性的评论,这已经逾越我们的能力范围之事。反之,我们想从选举对威权政体的意义和影响为切入点,来分析选举对国阵政权所产生的矛盾效果,从而如何影响国阵政权的政治回应。
马来西亚向来被视为选举式威权政体,不同于自由式民主政体,所谓选举式威权政体,指的是这些政体一方面会定期举行多党的选举,另一方面则会透过各种司法手段和国家暴力,对人民行使自由民主权利实施诸种限制和干扰,从而压缩国内反对者的政治活动空间,且进一步操纵选举成绩,让反对力量处于极不公平的竞争处境从事政党竞选活动。
对于这一类选举式威权政体,有论者认为选举的举行,对这类政体来说,充其量是做为一种巩固威权统治的工具而出现。因为定期选举的存在,让威权政体在国内外取得若干的政治认受性和合法性。相较于其他没有举行选举的威权政体,选举式威权政体一般上调适能力更佳,统治延续更持久,显示威权韧性。

对这些威权政体来说,定期选举具有预警、舒压和操纵民意的政治功能。首先,威权政体透过定期选举,以蒐集、掌握民情走向,并发挥预警效果,若发现民众对威权政体统治不满情绪升高,就顺应做出若干的政策修补和调整,以便回应民意,所以这类政体的自我调适,以因应新的政经局势发展的能力,较其他威权政体来得强。
同时,选举的举行让选民不满的情绪可以在体制内有一个渲洩的管道,成为威权政体缓压的安全机制。另外,威权政体可透过各种操纵选举的手段,制造一面倒的胜选结果,从而在选民心中打造出“不可挑战”的不败政治形象。
如此,对内可以阻吓党内菁英的走出;对外可以打击党外反对者的抗争决心。
选举其实是双面刃
308大选以前,马来西亚可以归括为低竞争性的选举式威权政体,国阵政权长期垄断国会,属于政治学上所谓的“霸权型的选举式威权政体”,使得执政党集团对国家资源具有绝对支配优势。
这种执政菁英似乎完全独占所有政治资源的情况下,选举的主要意义不在于决定国家大政和政策走向,而更多的时候是对从政者(尤其是执政党政治菁英)竞逐政治资源所设下的资格门槛,是威权政体权力分配的筛选机制之一,所以大部份侯选人参选的动机,主要为了能够在体制内取得政治分赃的入门卷。
这种霸权型政权的稳定取决当权者能否持续垄断国家资源的能力,故要维系政权必须掌握足够的资源笼络支持者以换取其选票,以建立政治待从关係网路,以便在议会取得绝大多数席次,让执政者可以随需要做出任何有利于己的制度变更和规则改变。
然而,选举的举行对这类政体是双面刃,一方面为政权维系提供制度屏障,另一方面又潜藏着弱化威权政体的因子。
如果掌权者因为面对重大政治和经济危机,无法有效垄断和输送各种政治、经济和社会资源,或随着强人下野,接班人权力并未稳固,周遭皆是前人留下的亲近重臣,资源分配能力尚力有不逮之际,就会随时面对挑战,导致威权政体掌控能力的弱化。
镇压力度随即升高
308大选以后,本地从“霸权型选举式威权政体”,变成“竞争型选举式威权政体”。相较于前者执政党似乎集中独占所有政治资源,政党政治势力版图呈长期稳定状态,后者虽然执政者尚能保持优势,惟反对力量足以构成对执政党的有力挑战,并进一步冲击其政治垄断的地位。
此时,选举结果的不确定增加,反对力量透过选举推翻原执政党,实现民主化的政党轮替可能机会徒涨。对执政集团来说,其丢失政权的压力日深,危机意识益浓,为了保住政权,执政集团会採更强硬的手段对付打压反对势力。
所以,虽然随着朝野政党势均力敌对峙局面的出现,让政党政治的竞争过程趋向激烈、割喉化,与其同时执政者的镇压力度也随即升高,造成一方面政治竞争日益激烈,但民主自由空间则进一步遭到压缩。
因此,505大选以后,我们看到国阵政府对民主自由空间的收紧,对政敌的秋后算帐,可说是一种深陷危机感的制式反应。

长远角度看民主发展
所以对威权政体来说,选举一方面提供威权政体的制度屏障,具有延长威权政体存活的政治功能,突显威权的韧性;另一方面选举也是威权政体阿基里斯踵,会弱化威权政体。
虽然,505大选以后,我们看到国阵政权的韧性和修补能力,惟选举做为支撑威权政体的政治功能开始退化,虽然无法确定短期内有完成政体民主化的可能,不过如果这次国阵政权又顺利过关,更多是得益于成功分化反对势力。
套用美国华裔政治学者裴敏欣对中国民主化的预测,“短期悲观,长期乐观”,如果我们可以跳脱政治人物总只关心下一届大选的短视野,愿意稍放宽眼界看待本地的民主化发展,也许人会乐观些。
潘永杰,台湾政治大学哲学系硕士,现任职民间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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