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时间】

5月18日除了是韩国光州事件纪念日,也是斯里兰卡穆利瓦伊卡尔大屠杀(Mullivaikal Genocide)纪念日。上个月的这一天,非政府组织大红花之友(Persahabatan Semparuthi)在新山纱玉河人行桥上主办烛光纪念活动,谴责斯国军方在2009年内战结束前几个月滥杀平民,而且自内战结束至今,仍未归还该国许多淡米尔人的私有土地,也未释放长期被扣留的政治犯。

这已是2009年以来大红花之友连续第八年为穆利瓦伊卡尔大屠杀办纪念活动,当天虽是工作日,但携眷携幼前来参与活动的依然有50余人,大部分是印裔,可见斯国同族人的际遇仍深深牵动他们的心。只是当天并没有淡米尔文以外的媒体前来采访,虽然他们已努力发声,但信息未能更广泛地传开。

放映纪录片被告

关于斯里兰卡内战,国内华裔社群的关注度一直比较低,2013年社区传播中心协调员丽娜亨德里(Lena Hendry)因放映未通过电检的纪录片《停火地区:斯里兰卡杀戮战场》(No Fire Zone: The Killing Fields of Sri Lanka)而被控 ,今年被判罪成。

坊间纷纷为丽娜打抱不平,多数的讨论也仅集中在言论自由,纪录片谈及的斯里兰卡军方战争罪行反而缺少人关注,而这才是斯国驻马大使试图阻止纪录片放映的关键。

整部片子除了记录受害者、目击者、研究者叙述2008年9月至2009年5月间斯里兰卡军方的种种战争罪行(虐待、性侵、处决俘虏,朝平民聚集的停火区开火)外,也梳理斯国僧伽罗人和淡米尔人的历史恩怨,包括广为人知的殖民时期英国殖民者差异对待两个族群,以分治手段让淡米尔人掌握社会优势,以助殖民者制约占该国人口多数的僧伽罗人。

1948年斯国独立后政权移交到僧伽罗人手中,政府开始推动一系列直接或间接削弱淡米尔人语言、文化、教育、就业机会的政策,为日后的种族冲突埋下火线。

经历多年无效的和平斗争,1970年代一些激进的淡米尔年轻人选择走向武装斗争,组成了数个武装组织。这些武装组织后来整合成由普拉巴卡兰领导的“淡米尔伊拉姆猛虎解放组织”(又称“淡米尔之虎”),力图在斯里兰卡北部建立独立国家“淡米尔伊拉姆”。

平民因内战受害

《停火地区》没有掩饰猛虎组织在斯国长期内战中的暴力行为,但同时也强调斯里兰卡政府和军方对内战的形成和形势恶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国际社会对此不可不察,应合理地区分并不是所有的斯国淡米尔人都是猛虎组织的成员或支持者,无辜的平民在两虎相争的内战中惨遭屠杀,因此犯下战争罪行的人应该被追究问责。这也是大红花之友办纪念活动所提出的诉求之一。

大红花之友活跃于柔佛一带,成立于2000年,不过组织协调员姗妲说,他们有的成员从1980年代就开始关注斯里兰卡局势,1983年猛虎组织伏击导致13名斯里兰卡士兵身亡,结果招来僧伽罗人对淡米尔人的血腥报复,成百上千人的人在这场称为“黑色七月”的暴动中丧命,更多的淡米尔人因这场暴动而丧失财产,流离失所。

事件发生后,大量的斯国淡米尔人移居海外,海外各地的淡米尔人也开始密切留意斯国淡米尔人的命运。当时在马来西亚,除了淡米尔报章会报导斯里兰卡的局势外,也有一些来自该国民间组织的成员前来大马巡回讲座,争取散居世界各地的淡米尔族人支持他们。

在互联网未普及之前,本地印裔主要就是从这些管道获得斯国资讯,随后也以书信与海外各地的淡米尔组织取得联系。

淡米尔人较关注

由于相同的语言、宗教和文化,姗妲说我国有不少淡米尔族人对斯国同族人的遭遇感同身受,他们或站在人道立场,或站在民族主义立场,抑或两者兼有,热心地支援斯国的淡米尔教育或慈善组织,有的甚至对激进分子的武装斗争也抱持理解心态。

当然国内印裔社群并非铁板一块,不关注或不支持斯国局势者亦有之,他们有的认为事不关己,有的不愿过问他国内政,有的曾在殖民时期受到英殖民者从锡兰派过来的淡米尔官员的剥削,理由不一而足。

在大红花之友成立之前,姗妲和其丈夫莫汉已积极在不同平台争取族群平等政策和母语教育权利,因此声援斯里兰卡的弱势群体对他们来说是责无旁贷之事。他们自1990年代开始持续推动社会教育,让斯国的种族矛盾问题更为国人所知。

2002年内战双方签署停火协定后,他们曾前往斯国北部探访贫民,了解具体情况;2010年内战结束后,他们还曾基于人道立场,接待过普拉巴卡兰的母亲帕瓦蒂入境大马求医,这件事因国际媒体的报道而一度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这一切对于非淡米尔裔、非印裔社群来说,似乎都十分陌生,语言、接受媒体和文化背景之间的差异在很大程度上仍然限制我们的视野和关怀。在许多人眼中,看到的仍只有斯里兰卡内战中的政府军和猛虎组织两方,看不到夹在中间的平民。

跨越族群的限制

姗妲和莫汉很清楚公民团体不能止步于这样的局限,因为一盘散沙的民众永远争取不到足够力量对抗腐败的统治者,后者远比人民更团结、更懂得互相掩护。

所以在不同的社运场合,常常可以看到他俩积极地支援其他运动,同时也邀请其他社运组织参与大红花之友的活动。他们明白声援斯里兰卡平民的运动必须从民族主义提升到人道主义,声讨的对象也应是斯里兰卡政府和军方而不是僧伽罗族人。

如同大马,虽然斯国要超越根深蒂固的族群政治无比艰难,但若不去突破固有结构,人民就没有达成和解的希望。

5月18日的烛光纪念活动上,到场声援的公正党柔州主席哈山卡林为出席者朗诵了一首诗,诗中细数发生在世界各国对平民妇孺的杀戮行为,从斯里兰卡、波斯尼亚、巴勒斯坦、叙利亚、利比亚、伊拉克到阿富汗。

哈山卡林的诗柔性地提醒了人们不能仅仅缅怀一时一地的无辜受难者,谴责一时一地的屠杀,而必须看到暴力背后的共通性,从而寻求方法为集体的受难者寻求正义。那是一首具有国际主义精神的诗,距离多数国人仍很遥远,但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朝理想迈进。


李成钢,业余文史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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