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观社会】

由廖克发执导,有关马共前成员的纪录片《不即不离》,和阿米尔(Amir Muhammad)的《最后的共产党人》(The Last Communist)和黄巧力的《新村》一样,面对在大马被禁影的命运。

这部纪录片几个月前在Youtube举行了“另类”放映,以流亡海外的马共斗争人士的身份认同为叙述焦点。影片以父辈(既导演廖克发的祖父)的缺席为主要导因,里头的清明节背景,强调先人这段历史逐渐褪色和消弭。连香港电车的叮叮声,都彷佛成变成为先人超度的法事清铃声。

也因为这先人历史的消泯,促使和激发导演踏上旅程寻找父辈的事迹,从中带出马来西亚族群政治和华裔身份认同的问题。

左翼流亡者身份认同

廖克发明显地把影片打造为马来(西)亚华人认同史,描绘了华人从为祖国中国抗战到愿意为解放马来亚而战的演变过程。记录片的左翼流亡者身份认同议题,和早前在新加坡被禁映、由陈彬彬(Tan Pin Pin)导演的《星国恋》(To Singapore with Love)有相似之处, 两部影片都描绘这些流亡者对星马的思念和怀想。

但是,笔者对片中所表达的早期马来亚华裔“不选择当中国人的话,彷佛不属于任何地方”的观点有点异议。许多研究者已指出,早期南来的华裔,对中国只有“乡”,而不具有“国”的认同。

这“国”的认同,是过后来南洋争取华裔支持和筹款的中国政治改革和革命家,如梁啓超和孙中山所鼓动和激发的。因此,华裔认同中国为母国而愿意回中国抗战牺牲,根本不是没有选择中的选择,而是义无反顾的爱国情操。

堕入族群政治的泥淖

此部纪录片的亮点,其实是运用了马来西亚国歌。强调马来西亚国歌原本是一首印尼情歌,为整部影片的认同论述带来些许灰色。影片值得称许的地方,便是在煽情耸动上有所节制。

我们不会看见有受访者眼泪盈眶的挥动国旗,大唱国歌。反而是思念马来西亚时,还可以欢唱“我的家在东北的松花江上”,为这些左翼流亡者身份认同带来浮动和可协商的层次。

因此,《不即不离》中流亡者对马来西亚的怀想,彷佛变成一首情歌。情歌的对象,可以随着时间和地点的改变而转换轮替。对马来西亚抛媚眼的同时,也可以和中国长相守。

然而,廖克发所选择的华裔身份认同角度,恰好道出马来(西)亚共产党和左派运动的窘境,那就是原本是以阶级争斗为目标的政治运动,在大马却无可避免地堕入族群政治的泥淖。

在马来(西)亚以族群为主轴的政治现实下,从马来亚抗日军到独立前后的共产主义斗争,马共都是以华裔成员为大多数的形态运作。最终形成华裔共产党员对垒马来裔军警的对立局面。

还未能打开对话空间

虽然影片也有访问马来裔前马共成员和描绘他们拜访泰南和平村,而且影片最后有马来裔成员和华裔成员在森林翩翩起舞的画面,但这群少数的友族马共成员,并无助于马共摆脱乃是华裔主导的标签。

这部影片试着和反共官方史观和主流论述对话,只可惜,虽然和平协议已签署多年,这种对话空间在大马本土还未正式打开。

网际网路和新媒体科技,虽然可以突破资讯的封锁,製造另类对话空间,但剔除和超越族群政治,才能够让这对话彰显其真正意涵。


关志华,出生于槟城,曾留学台湾政治大学。喜欢电影和影像,目前担任大学新闻系讲师。著有〈历史与“置身自处”:论《十月围城》中的主体话语〉、〈马来西亚国家电影下的马来西亚华语电影论述〉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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