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技术】

电影《异星入境》（Arrival）男女主角在军用直升机上第一次见面时，男主角称赞了语言学家女主角所写的一本书的序言，“语言是文明的基础。它联系了人类，也是人类冲突时亮出的第一把武器”（Language is the foundation of civilization. It is the glue that holds the people together. It is the first weapon drawn in a conflict.）。赞誉过后，这位来自一尖端实验中心的物理学家男主角不经意的说：虽然如此，序言是错的，因为文明的基础是科学。

文明的基础为何不得而知，或语言或科学，或两者以至其他三四者皆有之。在这戏里，繁复多意的语言所制造的沟通与冲突、精准科学对繁琐沟通的不耐烦，以及一意要探寻真相的曲折对话，由此而展开。

比日常用语精确

科学的语言当然比日常用语精确得多。在物理学里，温度（temperature）、距离（distance）、速度（velocity）、加速（acceleration）、力（force）、功（work）、时间（time）、质量（mass）、重力场强度（gravitation field strength）、重力势（gravitational field strength）等无数的物理量（physical quantity）都明确的被定义。

物理知识的大厦就是以这些物理量为基本单位建构而成。除非这些物理量被明确的理解，否则，将它们之间的关系联系起来的数学方程式就是一堆没意义的符号。

物理学的这些物理量，很多都是直接指谓物理世界里我们能感知的事物，如温度为我们身体所感知，距离、速度和加速为我们的视觉所感知，和时间为我们的意识所感知。其中也有不少的物理量是概念型的。它们的应用让一些物理现象更易于理解而被广泛的接纳。它们并不一定指谓物质世界中存在的事物。重力场和重力势就是属于这类的物理量。

这些物理量在物理学里有着能被量化的明确度，因此，无论是来自那个国家的物理学者都对它们有着相同认识，而不会在应用它们时会有误解的出现。

微观世界的描述

这点，在我们的日常用语里相当少见。就算是指谓相当明确的词句如椅子，都会有不同的意义。例如，木椅和石椅就于人不同的感觉温度；而中国传统木椅和现代的沙发椅子更不相同。至于笼统的词句如国家、社会和文明等就更不必说。因些，《异星入境》影片里地球人几乎和那些外来异客因言语的误会而开战就不足为奇。

提升日常用语的准确应用，当有助于我们的沟通，这关系到我们对语言与知识的掌握，是属于教育的问题。可是，我们的感知世界，外在和内在的，似乎都存在着许多无法轻易被语言确定下来的模糊区域。这些区域也随我们认知的增进和改变而衍生。

现代物理量子学所探讨的微观世界就出现这种情况。例如，在量子论还没出现之前，粒子（particle）和波（wave）的概念是明确而相异的。它们指谓物质世界中两种不同之物；粒子指谓有确定的位置和动量（momentum）的独立个体；而波指谓的是连绵不断的传播的干扰。例如，水波为水面的上下震动或干扰。当这些干扰传播开来时，就是波浪的传播。而波的性质则被其波长（wavelength），振幅（amplitude）和频率（frequency）所决定。

这两个在宏观世界有着明确意义和物质指谓的概念，在微观世界里却再也分不清楚。因为，量子论发现，粒子如电子也有波的性质和波长。不只电子，连我们这些一个个独立个体的人也有波的性质和波长，虽然极为微小。

物理学的量子场论（quantum field theory）将粒子解释为在该粒子的场中（如电子在电子场）传播的波浪；如水波以水面做为场来传播，每个水波可被视为一个粒子。那这些场是什么呢？物理学者大概会说，它们不是什么，但是，它们能制造什么，如制造粒子。这些粒子就是在场中传播的波浪。

量子场论的解说，不免让一些物理学者怀疑，场的背后隐藏着一些我们还搞不懂的事情。在物质的世界里，用以指谓宏观事物的语言，在微观的世界里却指谓着不尽相同的事物。微观世界隐藏着还无法明确的被语言确定下来的隐晦之处。

语言影响着思维

我们的日常用语所欲描绘与表达的人的世界，包括人的内在与外在的世界和它们的关系和互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互动，有着更多不明确，语言所无法确定的模糊不明之领域。

如以上所提的椅子，除了所例出的两点外，椅子的所在之处和椅子如何被应用，都影响椅子这词于人的意义。被用以行刑的电椅和置于别墅花园的椅子给于人的意义可谓天差地远。而这，加上每个人和椅子的特殊经验：和家人进餐时用之椅、抱头夜读以准备考试时用之椅、悠闲品茗阅读时用之椅；椅子于每个人之意义何其繁多。

以此推想，人的世界相信拥有着无数隐晦之域是语言的光芒还没照射到的。《异星入境》所要探索的是我们的语言所无法言说的时间的某些块域。影片以人类的语言因线性（linear）的结构使然，只能表述永远向前，只往一个方向流逝的线性时间，因而我们的思维也被时间所束缚着。不像那些外来异客，因语言的非线性，看到时间的非线性，而知晓过去未来。

虽说语言本身能影响我们的思维，但将这逻辑扩大到直接影响我们和物质世界的关系，已近符咒冥冥中能真接影响人人和人物之间的关系，改变人的命运的信仰。符咒能直接改变人物之间的关系虽不可信，但它只依凭几个符号就能对我们的心理意识起如此大的影响，显示我们的精神与心理世界仍然存在着大片语言还没涉足的隐晦之地。

李敬添，物理学硕士，私立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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