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一艘艘轮船停泊在码头，一旁堆满集装箱，但后方却是高耸的大楼，视线移向远处的地平线，马来西亚与印尼就相隔在一线之差。

这里是秾莎（Nongsa）直落马达依坎（Teluk Mata Ikan）的甘榜杜亚（Kampung Tua），位于印尼巴淡岛。

蔚蓝的海水，深埋了一宗又一宗的悲剧。

去年11月2日，一艘承载93名非法移工的船，从马来西亚返回印尼途中，不幸在前往直落马达依坎时翻船，船上无人生还。

这个海湾是非法移工惯用的出入点，而秾莎是最接近巴淡岛、马来西亚及新加坡边境的地方。

克里斯添纳苏（Christianus Pascalis）是当地牧师，也是移工权利分子。他说，印尼人到马，途径简单。

“乘船至马来西亚，仅需30分钟。”

 

秾莎并非乡野之地，它以国际高尔夫球场为旅游卖点，有一座国际机场与几座度假村，廖内（Riau）警区总部也设在当地市区。

但其沿海一带却是另一幅光景。沿着海湾，有着许多人烟稀少的村落，甘榜杜亚只是其中一个。在这些村子，每条村皆有码头，但未见任何船只。

这些独立的小码头，是贩卖印尼移工的出境点。

克里斯添纳苏解释，巴淡岛沿海近乎全是“偷渡点”。

他逐一念出“Teluk Mata Ikan”、 “Pulau Berakit”、“Tanjung Bemban” 、“Tanjung Uma”、“Tanjung Riau”、“Sekupang Ujung”、“Kampung Tua Patam Lestari”……这七个热点毗邻于秾莎，是人口贩子常用的偷渡点。

“太多出入点，难以打击人口贩卖。”

 

巴淡合法出境处也沦陷

即便是合法移民局出境处，亦被人口贩子用来助人偷渡。其中，在吉隆坡第二国际机场涉嫌刺杀金正男的西蒂艾莎，正是一例。

今年2月2日，西蒂艾莎利用巴淡中心（Batam Center），即当地的国际渡轮码头出境，但她在马却没工作记录，相信是非法工作。

从巴淡岛中心到马来西亚巴西古当与适都浪（Stulang Laut）渡轮码头，偷渡者有多种方式入境。最为热门的，是一本护照助10人偷渡。这一招，当地移民局官员称之为“冒名化身大法”（impostor）。

一名化名为多尼（Doni）的巴淡岛移工权利分子说，这项方法，需涉及当地移民局官员。

回到巴淡岛中心，白日可见大批印尼人在此，一组约15人准备过境到马。

即将启程之际，一名男子匆匆派发护照，每本皆夹有一张船票。他对护照的名字望也不望，就派出去了。

记者尝试趁他们排队时进行访问，惟大部分人拒绝受访。当时，4艘渡轮在同一时间前往马来西亚，一通过移民处，这些移工即不见人影。

对人口贩子而言，条条海路通马来西亚。当局在直落马达依坎翻船事故后，开始在当地巡逻，人口贩子即另辟蹊径，开创新路。

蛇头这些秘密路经，从巴淡岛东北部的秾莎开始，至巴淡岛东南与南部的岛屿。

贩子买人蛇价格多少？

一名前人口贩子中介里兹奇（Rizki）非常清楚这些偷渡路线，而且他的营运基地就在巴淡。在人口贩子界，这些中介一般是被称为“蛇头”（tekong）。

根据里兹奇的说法，市场价是每人250万印尼盾（约830令吉），若需伪造护照，则是每人500万印尼盾（约1661令吉）。

印尼各地涌现许多急盼到马工作的人，里兹奇这类中介，绝对可从中赚大钱。

里兹奇举例，一名化名BR的男子曾付钱，成功在去年12月到马工作。

BR虽无护照，但里兹奇承诺会助他跨过边境。BR和另三名来自印尼古邦（Kupang）的非法移工挤在一辆车，兜转了三个地方。

沿途中，他们反复受促须服从蛇头的指示，以免被捕。

他们被安顿在一名叫巴西尔（Basyir）男子的住家过夜。这间住家位于瑞邦岛（Pulau Rempang）的巴西马来海滩（Pantai Pasir Melayu），那是巴淡岛附近最小的岛屿。

夜幕低垂，他们从柔州登船，随身物品尚可用塑胶袋包裹避免湿水，只是生命就难有什么保障了。

巴西尔在人口贩卖网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协助劳工跨越马来西亚边境。

里兹奇及巴西尔向记者证实，他们曾用以上路径偷渡人口，但里兹奇受访时说，由于朋友相继被捕，他已洗手不干。

不过，新的偷渡路线持续运作，尤其劳工需求增高，这包括从巴西马来海滩路线跨境。

非法管道看起来是比较实际，并让劳工迅速跨境。若是正式程序，移工或需耗时两个月才能到马工作，还得通过培训等，才能从大马当局获得正式工作准证。

印尼驻马大使馆公民庇护委员会主席尤斯融（Yusron B Ambari）说，人蛇之所以有市场，皆因大马雇主有需求。

印尼移民局总监公共关系主任阿贡（Agung Sampurno ）受访时表示，该局已采取一些对策，如对付移民局官员，杜绝同流合污事件。

在巴淡正式的出境处，印尼移民局已安装自动关闸，阻止官员与人口贩子相互串通，但阿贡抱怨，该处缺乏官员监督现场情况，以致打击人蛇的努力遇阻。

“涉及印尼移工的课题就像一粒气球，你挤压它的左边，它向右扩展。”

阿贡说，印尼移民局官员在巴淡岛多个地点搜查非法偷渡路线，但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部长指伪造文件难遏制

大马移民局总监慕斯达法（Mustafar Ali）附和阿贡所言，他引述副首相兼内政部长阿末扎希的观察，一些原是“老鼠洞”的非法入境点，如今已成“大象道”。

今年1月，慕斯达法在一场记者会上表示，基于国家蓝海政策，马印双方会联手解决此事。

大马反贪会则指，自2012年至今年3月16日，共计69名移民局官员被捕，其中16人被控滥权与贪污。

不过，反贪会并未说明，这16宗案件的内容为何。

反贪会还说，69名被捕官员当中，2名是来自“管理与专业” 级别，其余则是一般官员（support staff）。至于16名被控者，全属一般官员。

内政部副部长诺嘉兹兰则指，这涉及移民局与人口贩子同流合污，但他相信，当局仍可处理贪污事件。

“尤其是，我们现在不仅专注在拯救受害者。直至去年，我们努力拯救已经被贩卖的人。”

“从今年开始，我们也取缔雇主，因为只要有（劳工）需求，就会有供应。”

点击以下地图的箭头，追踪一名青年如何偷渡入马，成为本地劳工。请App及手机版读者以浏览桌面版网站，以更好地浏览以下互动地图。

诺嘉兹兰表示，随着需求下降，大马希望减少偷渡乃至移民局与蛇头串通的事件。

他承认，移民局难以遏制移工凭伪造文件入马，尤其那些首次来马的移工，因为移民局没有他们的生物识别记录。

“但我要重申，与外交部执法单位更紧密合作，我们能确保伪造护照事件减少，进而协助减少问题。”

第一篇： 尸骨还乡是常态？揭露马印女佣交易非法路

本文由印尼《TEMPO》的斯蒂凡努斯（Stefanus Teguh Edi Pramono）和尤汉尼斯（Yohanes Seo），以及马来西亚《当今大马》的阿丽亚（Alyaa Alhadjri）联合调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