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党重组的虚与实
【伊曼努尔】
迩来,“政党重组”一词成为本地华文政论家的潮语。论者以近一两年来,从国家诚信党的成立、土著团结党的诞生、巫伊两党同舞丶马哈迪希盟结盟等马来主流政党碎片化,政治光谱骤然猪羊变色,政党和政治人物间的纵横捭阖,视为政党重组已经或即将来临的征兆。
非一次性的偶发行为
一般而言,政治学上所谓的“政党重组”系指选民的政党认同因为一些内外因素的影响,产生持久和结构性的改变,并导致新的政党政治版图的出现和消长。
【伊曼努尔】
迩来,“政党重组”一词成为本地华文政论家的潮语。论者以近一两年来,从国家诚信党的成立、土著团结党的诞生、巫伊两党同舞丶马哈迪希盟结盟等马来主流政党碎片化,政治光谱骤然猪羊变色,政党和政治人物间的纵横捭阖,视为政党重组已经或即将来临的征兆。
非一次性的偶发行为
一般而言,政治学上所谓的“政党重组”系指选民的政党认同因为一些内外因素的影响,产生持久和结构性的改变,并导致新的政党政治版图的出现和消长。
上述的界定有两个关键点值得吾人注意,首先,它强调选民在选举时转变支持的政党,此一投票行为的改变,并非一次性的偶发行为,而是长时间持续的政治抉择。
因为在选举时,选民可能会受一些短期因素的影响,改变其过往的投票倾向,从而让特定政党在选举中受惠,并取得较明显的多数优势。然而这种改变只是一次性的,当在下次选举时,短期因素消失了,选民就会重新归队,将选票投回给其过往一贯支持的政党。
因此,在怎样的情况下,我们才能视“政党重组”可能发生,对此一些政治学者设有这样一个粗略的观察指标:就是当在一次偏离性选举後,所产生的新政党政治势力分布态势,能够延续到了下次选举,也就是说,至少经过二次选举成绩的检证,“政党重组”发生的可能性才会被初步认定下来。
转型期需长时间观察
惟需注意,因为“政党重组”着眼在选民政党认同和投票行为产生的结构和持久转变,非短期因素造成的成果,故需要长时间观察才能确定其发生,以四至五年选举相隔期为观察时间点,从而论定“政党重组”发生。
这对欧美一些政党政治制度成熟,政党体系长期稳定的老牌民主国家,也许较为适用,然而若以此指标用在若干新兴民主或处於民主化转型期的国家,基於这些国家的政党不少是一些政治实力型人物划地为王的产物,个人或家族色彩浓厚,政党路线和理念定位不清,界线模糊,政党随政治人物的一时需要可以任意改组丶合并,甚至解散另创新党(沙巴州不少本土政党多属此类)。
所以,遇到类似的情况,就需要更长的时间观察和更多的实证研究资料才能论定其发生“政党重组”。
三种类型的选举结果
另外,上文所言的偏离性选举,乃是政治学者根据过往选举结果加以归纳而成的三种类型之一,其馀两者为持续/维持性和重组性选举。
上述三大分类,其出发点是认为选民的政党认同或取向是相当稳定的,具有长时间持续的性质,不易转移。
所以,持续/维持性选举指的是选民在选举时延续过去的投票取向,没有出现大幅度的改变,原有的政党均衡和生态没有被打破,优势政党继续处在领先的地位。
偏离性选举则指因为受到短期因素的刺激,选民改变原先的投票倾向,转移支持别的政党,造成特定政党在选举时的支持率骤然徒长。惟这种选民投票倾向的改变属一次性的偶发行为,随着短期因素的消失,选民在下次选举又会把选票投回给其过去一贯支持的政党。
最後,重组性选举系指由於国内外重大政经变迁,造成选民的政党认同产生长期和结构性的改变,从而形成新的政党政治版图消长。譬如,2004年全国大选因为伯拉新首相效应,国阵大获全胜,席次和得票率较上届大幅增长,然而四年後的大选却发生308政治大海啸。
是故2004年的大选成绩,我们仅可以视为一次偏离性选举。反之,在2013年全国大选,经历308政治大海啸後,在野党继续掌握三分之一国席,因此我们可以初步假定308大选是一场重组性选举。所以,我们研判“政党重组”的出现其中最重要的指标就是一场重组性选举的发生。
非单指菁英分裂出走
其次,“政党重组”所指的形成新的政党政治版图实力分布,并不一定意味着新的政党出现取代原有的政党,也可以是原有的政党体系内的主要政党,因为选民结构改变丶爆发重大国家危机以及新的社会重大分歧和矛盾的出现等刺激,造成各主要政党的政治势力大洗牌。
譬如1930年代,民主党籍总统罗斯福上台,推动“新政”,成功扩大民主党的支持力量,从而结束20世纪初美国两党竞争制下的共和党一枝独秀的局面,让民主党连续执政长达二十年。这段美国政治史经常被政治学教科书援引为美国“政党重组”的案例之一。
综括上文就“政党重组”的概念阐释,政治学上的“政党重组”所指的并非仅是原有政党体系的主流政党领导菁英分裂和出走,另组新党的现象,而是另有深意和概念内涵。
诚信党团结党待考验
若据此概念检视目前本地马来政治的发展,有几点值得吾人深省。首先,如上文所述,“政党重组”着重是选民对政党形成长期稳定的支持,所以新兴政党在没有长时间的观察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其已对选民产生持久且稳定的政党认同。
事实上,不管是诚信党和土著团结党皆新创不久,未曾经过任何一场全国大选的洗礼,两党的成立是否能成功牵动马来选民投票倾向,掀起“马来政治海啸”,带动来届大选一场重组性选举发生,尚需时间证明。因此,若以两个马来政党相继成立为据,从而遽下结论谓马来政治出现政党重组,就难免过度推论了。
其次,本地一些政党在某种层面上,和一些新兴民主国家政党有相同的特质,就是政党是少数魅力型政治人物根据其个人的政治需要而创立,政党理念是拼凑式,甚至支持者也是受其政治群众魅力影响而被动员出来。这类政党的前景往往系於某政治人物或家族的荣辱,所以冒起得快,也没落得速。
如台湾亲民党2000年,靠宋楚瑜个人魅力,迅速冒升为接民进党丶国民党以後第三大党。不过就是在短短数年,随着马英九成为泛蓝共主後,宋楚瑜光芒不再,支持者纷纷回到国民党,亲民党也在台湾政坛泡沫化。
公正党构成鼎足而三
再者,倘若我们将时间拉长,视野放宽,马来政治近二十年,事实上已经出现若干“政党重组”的迹象。公正党从1999年成立,历经四次全国大选的考验,在308大选後,更站稳脚步,在马来政治与伊党巫统鼎足而三,一举打破独立以後半岛马来主流政治巫统伊党两党对立的政党均衡。
公正党的崛起除了安华的个人魅力外,更重要的是马来社会随着新经济政策的实施,马来社会起了结构性变化,马来都市人口增加,马来中产专业人士冒起,公正党的出现让这群马来选民找到他们在巫伊党以外的政治代言人。
也许有人会预测,随着伊党极可能在来届大选在公正党上阵的议次大打三角战,扮演搅局的角色,让巫统渔人得利,使公正党丢失部份国州议席,马来政治已经发生另一波的“政党重组”。纵使这样的结果发生,我们尚需观察公正党的选票是否大量流失到其他政党,而且这样的流失趋势是长期持久发生,乃是因为选民的政党认同发生结构性的改变,而非因为政党选前次席分配谈判破局等短期因素所造成。
潘永杰,台湾政治大学哲学系硕士,现任职民间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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