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皂白黄】

天王巨星成龙，这回又飞到天竺古国显英雄去了。

《功夫瑜伽》在中国和新马等地的票房是连连报捷，甚至超越了《西游伏妖篇》。可惜到了印度，却是亢龙有悔，反应介于冷淡和狠批之间。箇中因素很多，但文化的隔阂肯定是致命伤。

说到创作跨文化电影的窍门，远的不说，其实南洋这边也或有值得中方前来取经，或至少是借鉴之处。比如马来西亚已故的导演雅思敏阿末，就拍出了《单眼皮》那样出色的电影。

猎奇意味的寻宝故事

当然，《功夫瑜伽》不是艺术片，而且象这样充满猎奇意味的寻宝故事，显然意在迎合中国暴发户一类的游客心态。但既然电影里面出现了宣传“一带一路”的台词，那是不是应该沿着跨文化对话的思路往深一层去探索，如何发挥想象力，在两大文化之间建立一道桥梁呢？

首先，片名这么打出来, 观众或许真的奢望这部电影能够展示中国功夫和印度瑜伽这两大传统中的精髓，让它们碰出火花来。假设说，成龙能够发挥经典的蛇形刁手，再从瑜伽里找些灵感，融会贯通，新成一派，再让那个耍鹰的印度坏蛋干脆耍个鹰爪功，那不就多点看头了？

只叹成龙从头到尾摆着一种英雄救美的姿态，说是智勇双全的考古学家，却还是武打小丑的那一套。整个故事里所谓的文化交流，基本上在于研究如何去挖掘摩揭陀国的宝藏，而探险经历的构思和取景都停留在八十年代《卫斯理传奇》模仿《夺宝奇兵》的阶段。搞起笑来，又远不及成龙在《火拼时速》（1998）跟黑人笑星当警察搭档来得那么投合。

好人角色中国人做完

最可惜的是，戏里着笔于一些中印文化的渊源和相通之处，但成龙的教授角色在戏里提到印度传统的二十七星宿，却不懂得大做文章，和中国的二十八宿相映成趣。

剧本反过来让那个印度坏蛋笨到说自己的星宿是“白羊座”。其实二十七星宿时至今日还是印度人测试婚姻配对的主要依据，这样不懂传统的人物太没代表性了。

另外，都什么时代了，还在搞弄蛇人变魔术的玩意儿？这跟西方人把中国人想象成傅满洲的刻板印象一样，都老掉牙了，怎么不令人生厌。还指望打入印度市场吗？又，片中山洞神庙的一幕（有点象马来西亚的黑风洞），出现了黄金铸造的巨大神像，却未能给予观众对印度三大主神之一的希瓦（Shiva，旧译“湿婆”）很好的认识。

其实神像身上的眼镜蛇，代表了时间的周而复始和一种内在能量，都另有一番哲理。戏里却故弄玄虚，说什么宝石是大神的第三只眼，乱七八糟的。

到了结尾，成龙突然带着一群中国人在庙宇外面学跳Bollywood，表演的神态又未免令人喷饭。其实，印度舞蹈有很多种类。

新加坡早在五十年代就有很多华校生学习印度和马来族舞蹈，来对抗西方的“不良影响”。而跟印度庙宇文化息息相关的古典舞蹈，在马来西亚也有属于华族或马来族的著名舞蹈家诠释。但传统舞蹈在宗教和娱乐之间有着很大不同的层次，不能混为一谈。怎么考古学家到了这里，却不懂得“尊重历史”了？

电影里的一些安排，相信也是出自一番好意，例如教育人们到印度庙宇参观时必须脱鞋。但不知为何，连不懂得礼仪的举止，也归到印度坏蛋的所作所为。

好人的角色差不多都让中国人做完，演给自己看，那就流于一种“精神胜利法”了。要是执意于迎合一方的观众，也难怪这项中印影业的合作项目以印方撤资为收场，而成龙临时到孟买去上节目做宣传，也于事无补了。

成龙在孟买上节目为《功夫瑜伽》造势。

反映新加坡族群共处

无独有偶，新加坡的印裔导演Rajagopal最近也推出了一部跨越中印文化的电影《不归路》，英文片名是A Yellow Bird（黄鸟）。但这是一部现代的写实派剧情片，最大特色是反映新加坡多语言的现象。

故事讲述一名叫做西瓦的印裔中年汉刚出监牢不久，发现妻女不见踪影，自己的母亲又把他的睡房出租给两名中国来的外劳。结果和一位在这里卖淫的中国女子结交，当她的保镖。女主角是黄璐，曾在《盲山》饰演被拐卖到乡村的大学毕业生。

影片选择了比较含蓄的方式，来反映新加坡不同族群和睦共处的现象。比如西瓦在故事里除了淡米尔语和英语，也懂得用福建话与华人沟通。

电影不刻意去描绘印度的传统习俗，更没有大宝森节之类的场面，反而安排西瓦为了赚钱吃饭而去参加华人丧礼的仪仗队，从而认识跟他语言不通的中国女子。

 《不归路》(A Yellow Bird) 是一名印籍中年汉的故事。 

巧妙地超越族群观念

导演对低下层的市民流露出不少同情。例如西瓦的母亲不嫌弃中国外劳，把房子租给它们。新加坡观众看了，难免会联想起2011年由于某某新移民家庭限制邻居煮咖喱的一起纠纷，而引起的网民喧哗。

电影中的一幕，描述鲁莽的西瓦向母亲动粗，反而是她的中国籍租客来维护她。这样的设计，非常巧妙地超越了族群观念。

虽然片中有一些情色的对白和画面，破坏了朦胧的美感，但总体来说，算是一部有突破性的佳作了。

中印两大文化的异同，有着漫长的历史，从大唐盛世到大英帝国，目睹了多少时代变迁，要是能够多下功夫，从不同视角去探讨，相信还能挖出崭新题材，大放异彩！

 

黄子明。新加坡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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