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岛屿】

近大半年来比较忙碌与投入的事,是怡保岩洞庙宇的调查与资料整理工作了。

岩洞是怡保的地貌特点,而岩洞庙宇久来已成地方上的旅游资源,也是怡保的名片。大致近百年来,凡访怡保或途径怡保的中外旅人,总会到其中三两个较著名的岩洞庙宇参观,并且留下旅游见闻。

近期网路广为流传的一段从20世纪50年代后期之黑白港片《椰林月》剪出的视频片段,可看到半岛南端到北部的代表性景点与建筑,留下了时代的影像,而来到怡保,除了当时作为马来亚经济主脉的锡矿开采,就是岩洞庙宇了。

一窥本邦华人历史

锡矿业沉寂之后,90年代以来,岩洞庙宇却与日俱增,外来游人也乐此不疲,新开发的旅游景区,往往也充分利用这一特有的地理条件来对外招徕!相对于后者,岩洞庙宇的形成,却更有历史积淀,尤其信仰因人而有,因华人信仰而出现的岩洞庙宇,则可从中可看到本邦华人史的一个面向,值得为它们进行一番较全面的调查与记录。

怡保多岩洞,岩洞多庙宇,这是历史事实,也是迄今不曾改变,近年甚至有愈形增加的迹象。岩洞庙宇屡有兴废,一个年代过去之后,除了少部分见诸官方记录者之外,因记忆随着人的凋零而剥落,我们无法为怡保过去究竟有过多少的岩洞庙宇,进行精确的统计。

但是,在过去不曾留下统计数据的情况下,我们却能以最原始的方式,而且也只能以这最原始之“逢山找洞寻庙迹”的方式,来为怡保地区的华人岩洞庙宇,留下一个断代性的统计数据。

图1:三宝洞闻名已久,1957年的黑白港片《椰林月》拍摄的怡保岩洞庙宇,就出现它的影像了。

约四十座岩洞庙宇

这计划自2016年6月份正式展开,迄今分3个阶段来进行。第一个阶段是以二个月的时间投入田野调查工作,主要是由两位专职的研究助理在怡保蹲点,按上述“逢山找洞寻庙迹”的原始方式,最终获得庙宇的整体数据。

之所以采这原始模式,因岩洞庙宇的记录并不全,“谷歌”等搜索引擎所能提供的,往往是较著名或成立年代较久长的庙宇,然实际的数目,却远远超过这个;倘非如此,不少只有临近地区的居民才晓得,而如今我们希望获得的,是这一范围内所有华人岩洞庙宇的一个较全面的数据。

由于之前官方与民间皆不曾有过统计,也没有其他更简便的管道来得到这一方面的数据,这相对来得原始的操作模式,是目前所能做的唯一方式。虽然不排除或存在遗漏,但估计不会太多了。

在统计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知道,究竟怡保这一带,究竟现存多少座华人岩洞庙宇;在拟定计划之初,甚至估摸只有二十来座。然而,一个多月的蹲点调查之后,已经得出超过40座岩洞庙宇的累积数目,甚至按严格定义,也大大超过30座了。

这数据不可谓不惊人,也几乎超乎当初预计的一倍之多——更别说最初设定的范围是近打河谷!因此,最终决定将调查范围锁定怡保区,暂且搁下更大范围的近打河谷。基于经济与人力的实际考量,这是不得已但却是必要的调整。

完成二个月的调查统计,并初步为该42座庙宇留下最基本的资料,包括创办年代、创办人、祭祀对象、文物状况等等之外,也一一为之作卫星定位。到了9月份展开的第二阶段,就按上述的成果,而针对具有明确史料的战前岩洞庙宇,来展开较深入的调查与史料梳理。

史料方面,包括国家档案馆的图文史料;有的庙宇与中国原乡有着脉络关系,如广福岩与三宝洞,便与福建莆田的梅峰光孝寺(甚至仙游县的枫亭会元寺),在法统脉络上一脉相承,因此也远赴当地进行实地访查,以将这一方面的关系梳理一番。

图二:东华洞的“洞眼”,每每让人乍见即眼前一亮!

追踪七座战前庙宇

2016年12月中之后,该计划进入第三阶段,即是将上述两个阶段的调查与史料整理成果进一步结集出版。这书定名《南洋华踪:马来西亚霹雳州怡保岩洞庙宇史录与传说》,已于今年1月5日与北京的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出版社签订出版合约,预定7月出版,刻正进入紧锣密鼓的增补修订、学术审稿与摘要英译等等必要的阶段。

为何要进行岩洞庙宇的调查与史料整理?首先即如前述的,此前虽有一鳞半爪的官民记录,但能全面反映岩洞庙宇存在的数据与史料,却很零散,后者尤其散佚得多。当然,基于岩洞庙宇的分布面很广,这方面的调查存在一定的难度,非专职来做,是很难有成果的。

此次由州政府全面赞助相关的计划,故而第一线的调查人员得以专职地进行地毡式的访查,是一关键性的因素。另一方面,文物的保存,也是不易,如水灾、岩洞的湿度高或后代翻新扩建等等,都会造成历史文物的流失。然而,在早期的岩洞庙宇并不完全为殖民地政府所注意及记录的情况下,能明确证明其年代的,就只有文物了。

七座进入第二阶段追踪调查的战前庙宇(包括南道岩、广福岩、南天洞、龙头岩、三宝洞、霹雳洞和东华洞等),就是结合官方档案与文物状况而选定的。也许“历史在民间”,前述的七座庙宇,或许尚有未穷尽的史料,甚至其他的庙宇也能找到可资确认年代的文物,那就容后再补,而此次的成果或最终的出版,也就做到抛砖引玉的效用了。

图三:极乐洞是近年颇受游客欢迎的岩洞庙宇,惟其缺早期的史料与文物,正式创立年代难以确认。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