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六十年,教育大崩坏
【每当变幻时】
马来西亚是全球极少数罕见的国家,本身的基础教育办得一塌糊涂,却宣称要成为本区域的高等教育中心。但是,由于基础教育素质低落,不只直接冲击到它的高教体系,在新自由主义思潮主导下,它奢想要建立的区域高等教育中心,最终也沦为商业化和市场化导向。
这个教育大崩坏的国家,已经为它的企业界丧失创造力和研发条件,以及国民停留在中等收入陷阱而付出沉重代价。
【每当变幻时】
马来西亚是全球极少数罕见的国家,本身的基础教育办得一塌糊涂,却宣称要成为本区域的高等教育中心。但是,由于基础教育素质低落,不只直接冲击到它的高教体系,在新自由主义思潮主导下,它奢想要建立的区域高等教育中心,最终也沦为商业化和市场化导向。
这个教育大崩坏的国家,已经为它的企业界丧失创造力和研发条件,以及国民停留在中等收入陷阱而付出沉重代价。
PISA排名落后端
大马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上的低素质表现,是有国际比较数据提出证明的,也就是说,它的教育崩坏是得到国际“承认”的。我们在2017年将迈入建国六十周年,但它在各种制度机制上日渐破败,是全面和系统性的崩败,教育体制自然不能幸免,其崩坏情况更是无以复加。
在最近公佈的2015国际学生能力评估(PISA)中,马来西亚原是参与国之一,但在最后发布的报告却没有列在排名中,原因是学生测试的样本数不足。这项由经济合作发展组织(OECD)每三年进行一次的学生综合能力评估,分为数学、科学和阅读素养三项,马来西亚为何样本数不足,是否表现严重落后而致有效样本不足,需要教育部严正解释。
但是,如果根据2012年的评估,本地学生表现已经惨不忍睹。参与评估的65个国家和地区当中,大马综合排名第52,在东盟只比印尼好,但不如一些低收入国家,如越南(第17)。大马的排名不只大幅落在世界后端,在实际分数上也与OECD国家平均水平有极大距离。
攸关未来竞争力
PISA的评估对象为15岁的中学生,从各国教育成效,其实可以预见未来十年的国家竞争力,当十年后学生年龄达二十五岁,就是各国人力资源的新生力量。PISA项目的发起人,OECD教育技能司司长施莱歇尔(Andreas Schleicher)同意,该评估很大程度上可预测他们日后发展。
该组织在加拿大跟踪了在2000年参加过测试的学生,发现取得良好PISA成绩的学生更快地融入了就业市场。以此观之,如果大马基础教育素质仍旧低落,至少未来十至二十年的竞争力非常值得忧虑。
其实不少对大马教育有所了解的人士,特别是企业家和外国学者,都知道教育体制濒临崩坏的局面,亚航主席东尼最近应《The EDGE》邀请,撰文讨论国家最值得关注的几项议题时,就直接只着重教育危机,因为纵使大马问题重重,但教育崩坏更值得关注。PISA的好处在于,它对同年龄层学生的跨国评估,毫无掩饰地反映出不同国家教育体制的进步低落,最后让大马教育部门不得不承认崩坏的严重性。
公共考试失信度
世界银行在2013年,即上一次PISA评估公佈后,就发布过一份《马来西亚经济观察──高效能教育报告》,指出如果教育素质不改善,会妨碍大马成为高收入国。据分析,不只超过一半的大马学生数学不达标,即使最优秀的5%,其表现也只能与韩国和日本学生的平均水平相等。报告也指出,大马不分城乡表现一律低落,即使城市的学生也与其他国家的城市,如泰国、越南、上海、香港和新加坡的学生相差甚远。
从这个面向,也可以暴露大马的公共考试,尤其是高中SPM考试,早已失去信度(reliability)和效度(validity)。意思是指,这些公共考试不能反映出学生真正能力,程度中等考生可以得到特优,连程度偏低者也能考得合格,可是当面对国际评估时,大马学生数理成绩就比他国有明显的差距水平。换言之,每年公共考试年年升高的及格率和人数浮滥的特优生,既没有意义也是自欺欺人,造成国内公共考试日渐丧失评估信誉。
教育部的确需要对当前教育大崩坏作出严肃回应,因为这攸关国家长期发展与竞争力。2009年大马首度参与PISA,成绩之低落引起政府震惊,因此制定《2013-2025年国家教育大蓝图》(有些人却将此蓝图误解为意图消灭母语教育),订下在2025年前要在PISA和TIMSS (国际数学和科学趋势调查)成为全球前三分之一的目标。前任教育部长慕尤丁还在2014年前往当时全球排名第一的上海访问,向中方取经。岂料教育大蓝图施行后的第一个PISA评估,大马就被剔出名单。
长期隋性不专业
基础教育的崩坏,不是一日造成,也不是两三任教育部长的责任。事实上,大马教育拨款充足,儿童入学率高,基础教育的开支也比其他东盟国家多出一倍,但是学习成效却高度不彰。
普遍人所共知的原因,包括课程发展落后,教学方法僵化,对国际教改趋势无法掌握、资讯应用力低落、教育行政体系保守迟滞,公立学校种族和宗教气氛强烈等等。但世界银行则认为,主因是学校缺乏自主权、家长参与度偏低以及缺乏有素质的教师。
以上原因,我们都承认各有基础,但更重要的根源,是长期隋性和不专业。其最大问题反映在教育研究能力的长期低落与不重视,缺乏有水平的师范大学体系,无法对教育相关领域作出有意义的研究,以及符合专业的培训,纵使有充足的教育经费也虚耗和配置不当。
马来西亚师资培训体制长期存在着严重危机,私立学校如此,公立学校同样有问题。如果缺乏有意义的教育研究支撑,解决教学现场问题的师范教育就不可能有效,我们的师训学院内素质参差不齐,学术底气和知识视野都有不足,经常是教学的人假装在教,上课的人假装在学。
相比中国和台湾,他们的师培体制的研究与培训能力较完整与专业,而相对起新加坡和香港,他们对全球教育趋势的变化也相对敏锐和前瞻。马来西亚由于隋性和非专业使然,这些工作都做不好,甚至对教师的入职门槛也相对宽松。
未培养创意人才
曾有经济学家指出,马来西亚的家庭债务高居不下固然是个问题,但教育素质低落更令人担忧,因为教育素质改善就可以提高家庭收入,届时家庭债务的问题就可以减缓。
在教育成效的问题上,世界银行的研究报告把矛头指向教师素质,含意是公立学校教师在能力和态度上都存在很大问题,它建议政府考虑以绩效作为教师薪资的标准之一,在某些层面以合约的性质聘用教师,但不保证长期任职,为低素质教师设下退场机制。《国家教育大蓝图》基本上接受教师素质是大问题,未来只录取成绩前三分之一者成为教师,但实际执行尚需观察。
此处针砭教育崩坏只谈及基础教育的冰山一角,尚未涉及高教危机。PISA表面上反映各国教育的成败,背后更深刻是暴露国家能力的强弱。东亚地区教育有两大极端,新港台中日韩甚至越南,都在前列,他们都是广义的儒家文明圈;而泰国、大马和印尼,则远为落后。
目前大马教育停留在普鲁士模式,只能为大规模工业生产培养大量守纪律但无创见的传统工业劳动力,而无法适应未来工业4.0、物联网、人工智能所需的创意人才。其实当下的国家競争力比并,就包括了对未来教改趋势与需求的敏锐掌握,在这方面新加坡与中国正在追赶,我们则依旧还在原地上折腾。
潘永强,政治评论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