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续上篇:祖纳的绘画人生(上):从理工生到政治漫画家
续中篇:祖纳的绘画人生(中):大鼻马哈迪与蓬蓬头罗斯玛

近来几周,祖纳最受瞩目的政治漫画,莫属大马版唐老鸭漫画——Donald Dedak。

Dedak一词意指“糠麸”,即喂养动物的饲料。在一马公司案爆发后,它成为热门字眼,皆因前首相马哈迪在逼宫首相纳吉的这段时期,频频吐出这个字眼,讥讽巫统党员吃了纳吉的“糠麸”,被纳吉收买。

而祖纳的Donald Dedak漫画灵感,来自全国总警长卡立。卡立曾敦促祖纳改画唐老鸭(Donald Duck),勿绘讽国家领袖,结果祖纳真的乖乖“听从”建议。

未料到,第一幅出炉的Donald Dedak漫画获得热烈反应,在祖纳的个人面子书,这幅漫画获得5000多个赞和1500多个分享,鼓舞祖纳陆续画出多幅Donald Dedak系列漫画。

在这幅Donald Dedak漫画中,左边是一个写着“一号大马官”的唐老鸭卡通人物,它双手高举一个比它还要稍大的钱袋,袋外写着26亿;右边则是一个有着米奇老鼠头发形状及带着戒指的卡通人物,正张开双手迎接。

除了这两个主角,在方框中,还有其他体型较小的卡通人物,如一个骑着一只牛的小卡通人物及一个正在爬墙,旁边写有Donald Dedak的小卡通人物。

画前八小时准备功夫

要完成这样一幅政治漫画,背后有什么故事?在正式下笔画画前,原来祖纳有“五步功”。

他把这五步功形容为“做功课”,对他来说,下笔前的准备功夫很重要,这五步功经常得耗上他8至10个小时。

首先,祖纳必须针对想画的课题收集正确资讯,这些资讯必须来自各种管道,而非单一来源。

不能只是依赖一个源头,有时那个课题涉及一些我认识的人,我会打电话给那个人,寻求更深入的观点,因为不同的媒体有不同的报道方向。

接着,他必须决定自己在这个课题上的立场是什么。这也是为何他一直以来的口号是:我如何能够中立?甚至连我的笔也有立场。

接下来就是笑点(joke),而且笑点必须与他所收集到的资讯和立场一致。有时,一些笑点无法支撑他的立场,他就得割舍。

“第四步是方向,即你想要人们如何回应你的漫画。你能感觉到人们对那漫画的感受,一些人可能不喜欢,但一些人可能觉得那漫画说中心声,接着他们会在社交媒体上分享。”

得“计算”好卡通大小

最后一步最难,也最花时间,即构思如何呈现漫画。

“例如Donald Dedak漫画,我要如何呈现?Donald Dedak要画大或小、其他角色是什么、他们是否大过Donald Dedak、背上的钱袋要画多大等。”

“你必须能很好的呈现,以便起最大的影响力,那些漫画人物要画大或画小才比较好,我得好好地‘计算’。”

由于祖纳的漫画一般都是很复杂及沉重的课题,一些人本身可能就不明白政治课题,所以祖纳说,他的任务就是要让民众通过其漫画,轻易就能了解国家课题。

他补充,若能会心一笑,那更是加分。

“我要如何发掘主体(指课题),再简单呈现出来呢?我这样来比喻,就像当我站在沙滩上,我能看到海面上的东西,如船只,但这对我的漫画来说还不足够。”

“我必须跳下海再潜入海底,从那个(海底)角度看那船,我将获得不一样的观点。你会发现,原来船不是那么漂亮,但是当你从海面上看,你会觉得那船很美。”

“所以,有多深的观点就多深,但得以最简单的方式去呈现,这对我而言是艰巨的挑战。”

经常“静坐”思考点子

完成五步功后,祖纳才正式下笔绘画,而绘画时间多长则有赖于他所画的角色。

一些他画惯了的角色,如一号官或罗斯玛,祖纳能迅速完成,其他角色则需一些时间研究,一般上他会花2至3个小时才画好。

如此下来,祖纳要完成一幅漫画,从画前的五步功到下笔,前后需要10至13个小时。

画好后,祖纳会把他的漫画扫描进电脑,再用图像处理软件Photoshop上一些颜色。

他指,通常扫描进电脑的漫画,都是寄给网络媒体或在社交媒体上刊登,但多数收藏家会向他购买原装版的画作。

至于漫画点子,他笑说,自己经常“坐着”思考点子,有时候坐在办公室桌子后方,有时候坐在家里。

偶尔,一些灵感来自他人,如上篇提到的“马哈迪大鼻脸与雪邦F1赛车道”漫画点子,灵感正是来自咖啡馆老板;而Donald Dedak漫画灵感则来自全国总警长。

他认为,一名优秀的政治漫画家必须能比读者早一步想到点子,让看者有惊喜,也对画者的灵感感到惊讶。

移除版权推全民漫画

当上政治漫画家后,祖纳已做好准备未来人生不会有好收入,对他来说,投身社运者都不会有高收入。

在2013年全国大选后,祖纳开始思考“全民卡通”(cartoon for people)概念,他的漫画因而更倾向民生课题,更重要的是,他移除了他的漫画版权。

“我在社交媒体上的漫画不再有版权,所以每个人可使用及分享,因为这些都是‘全民卡通’。”

在移除版权后,祖纳说,他的收入跟着锐减。

但他有在卖一些漫画集,偶尔有人赞助,更有一些志愿者为他工作,妻子也有工作赚取一些收入。

“我没把生活标准定得很高,我的穿着普通,我去嘛嘛挡喝拉茶。”

“我的底线是,你对你的工作开心吗?我想,我很开心及满足,因为我履行了我的责任。”

可以批评漫画别捣乱

去年4月,祖纳因在推文批评安华肛交案判决而被控9项煽动罪名,面对43年牢狱风险,创下司法“新纪录”。

上个月,他的画展也遭槟州巫青团等人捣乱,警方之后反祭出煽动法和刑事法扣捕他;三周后,他在一场筹款活动上再度遭警方扣捕,约1000本漫画集和印有糠麸字眼的T恤遭充公。

对于一些批评声浪,祖纳认为,这没问题,因为每个人有权利及自由表达言论。

但他话锋一转说:“你要投诉我的漫画没问题,但不是攻击我。”

他忆述起槟州巫青团等人到光大(Komtar)捣乱他的漫画展事件,他说,当这群人抵达画展现场时,劈头就问他:“为何你不画关于槟州政府的漫画?”

“我回答说,这是我的画展,我画我想画的东西,你可以去办你自己的画展,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

他笑说,这番话还一度激怒他们。

至于一些人批评他的漫画“粗鲁”,祖纳认为,有时候粗鲁是好的。

“有时你很有礼貌,别人反而不会听你的,你必须粗鲁一点。当你看到这么大的贪污事件,你还能客气吗?”

应善用天赋履行责任

连番面对政府打压与他人破坏,祖纳不否认,目前是他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刻,但他认为,责任胜于恐惧。

“(绘画)天赋不是一份礼物,那是一种责任,比恐惧更大,所以我持续画画。你可以禁我的漫画集,但你不能禁锢我的思想,我会画至最后一滴墨水。”

他也强调,自己不是任何政党党员,只是他相信,在追求改革的路上必须支持在野党,并指若国阵败选,也得要有在野党取代,以达到政党轮替。

至于未来画展是否会做任何防范措施,祖纳说不会,但会更小心。

“我不要事先揣测,巫统、红衣人及政府要对我做什么,我不想自我审查,这是艺术家最大的敌人。”

“当你开始想他们要做什么,你的创作就会开始受影响。所以,你只管做好本分。”

走过42年绘画路,54岁的祖纳已不再为未来计划什么,反之,他眯起眼睛笑说“过一天,算一天”,随遇而安。

他笑说,过去的人生际遇已让他发现,结果总与最初的想法倒反。

“这就是我的人生,一开始我想成为科学家,但最终我成了政治漫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