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蒙古女郎阿旦杜亚逝世十年,真相仍扑朔迷离。在遥远的蒙古,阿旦杜亚父亲沙里布(Shaariibuu Setev)至今仍气愤难平,这件事对他们家的打击太大。

沙里布在乌兰巴托的家不欢迎访客。但若亲戚拜访,他们只需走几步就能从大门直达厨房,看到这间租来的房子破旧不堪,屋顶正漏水。

沙里布说,他太太因长期受压而有心脏问题,很可能对任何闯入家里的外人大喊;而两个失去母亲的孙子们生活状况也很糟糕。

“家里有窗,不过黑暗超乎想象。你看不到任何的风景,只有一片黑暗……凶手不止带走她的性命,也摧毁了整个家……他们(家人)不该活在充满泪水的世界。”

沙里布是名电影研究教授,他在大学办公室解释,为何访问必须在这里进行,而不是家中。他不时握紧拳头,捶在眼前的办公桌上。

十年后还未有丧礼

他的大女儿阿旦杜亚原是一名周游世界的翻译员,她在2006年10月19日半夜至20日凌晨之间,遭两名马来西亚警员杀害,且炸成碎块,得年28岁。

至今,阿旦杜亚仍未被好好地埋葬。

沙里布说道:“根据蒙古人传统,丧礼及埋葬须在死后49天举行,不过过去十年,我们都还没有为她办葬礼。”

他透露,一名马来西亚律师曾帮他们取得“一小盒”遗骸,并通过马来西亚政府交到泰国的蒙古大使馆,再交给家属。

家人在火葬场火化了这些残骸和阿旦杜亚的一些个人物品,骨灰存在乌兰巴托的一间寺庙长达7年。然而,由于在寺庙存放骨灰的费用太高,沙里布的财务状况不佳,最终只能把骨灰带回家。

虽可退休却须工作

这些年来,为了支付沙里布多次访马的机票、住宿和法律费用,他们甚至将屋子卖了,只为替阿旦杜亚讨回公道。

“这令人难受。基本上,我每天睡觉的家,就放有她(阿旦杜亚)的遗骸。她就在我眼前,这多么痛苦。”

沙里布将阿旦杜亚的一些遗骸留在马来西亚,以作证据。他仍抱有一丝希望,盼求马来西亚当局还会提控更多人。

虽然沙里布已达退休年龄,但他仍在执教。他说,若他死了,家人的生活将陷入困境。

阿旦杜亚的小儿子今年已14岁。但沙里布说,阿旦的小儿子因为婴孩时期患病,造成行动不便,只能在地上爬行。

根据沙里布,阿旦杜亚曾带小儿子到国外诊所治疗,让他一度能靠墙行走。

不过,沙里布说,这男孩的情况因“经济和情绪”的关系渐渐退化,现在已无法站起来。

至于19岁的大孙子,则成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沙里布还育有一名小女儿,即阿旦杜亚的妹妹。只要她没在工作,沙里布就要求她呆在家中。

“我照顾她温饱。一个已经死了,如果她也被车撞,怎么办?”

女儿天生积极进取

谈及阿旦杜亚,沙里布说,没有任何人,包括记者曾问他关于女儿的“真正一面”。他声称,女儿遭到各种诬蔑,名声受损。

根据沙里布,阿旦杜亚是个天生积极进取的人,曾经在他面前夸口说,“我是马年出生的女孩,我会到全世界干一番事业。”

他说,蒙古人相信属马的女人注定会坚强,且走得很远。然而,10年前,她却永远停下。

沙里布说,阿旦杜亚是一个学习能力强的孩子,适应力很高。小时候,阿旦随着当教师的父母及一名翻译,搬到前苏联去生活。他们的工作是协助在那里工作和读书的蒙古人。

阿旦杜亚在数个月之内就会说俄罗斯文,而且还主持了一场由乡村孩子们主办的国际妇女节表演。她的老师盛赞这名蒙古女孩表现良好(图中中排左起第4)。

之后,他们到了充满艺术气息的圣彼得堡,阿旦杜亚开始对纯美术和其他艺术文化产生兴趣。她喜欢听歌剧,甚至爱上收集黑胶唱片。这些唱片目前还堆在家里的一间房。

她对外国语文的热情,也渐渐延伸到英文、中文,还学了一些法文、韩文和日文。这都成为她后来在世界各地当翻译的基础。

若留蒙古或会不同

沙里布感叹:“都怪我让她读太多书,若她只留在蒙古,人生就会不同了。”

沙里布一家人在1990年蒙古民主革命后回到蒙古。当时,蒙古70年受苏联控制长达的社会主义制度瓦解,从专政体制走向宪政民主制度。

“在社会主义制度长大的人们感到惊恐,他们突然什么都可以做。”

而阿旦杜亚这时已全盘“俄罗斯化”,她并没有惶恐,反而很快适应巨大的改变。

沙里布回想起,那时大部分蒙古人都在摸索着“新自由”,而阿旦杜亚在家中说着俄语,并且展现出俄罗斯人的特征——快速、开放、直接。

例如,她在乌兰巴托开车,当时在街上很少见到女司机。

不过,沙里布认为,由于阿旦杜亚自小受社会主义的保护机制影响,根深蒂固,过于天真,最终造成她死亡。

“我们太天真。我们不知道什么绑架、毒品、贪污,或用欺骗换取金钱。”

阿旦孩子人生全毁

阿旦杜亚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18岁时就生下大儿子。她曾告诉父亲,“我要和儿子一起变老,他长大时我还是很年轻。”

沙里布说,在女儿逝世后,两个孙子的生活全毁。

“孩子长大时,他们要找妈妈。是谁阻止他们叫妈妈的权利?我可以向那些马来西亚人说些什么?真的,我能说什么?”

阿旦杜亚的大儿子上学几年,也因这宗瞩目命案,而在校内校外遭到霸凌。他目前在远离乌兰巴托社群的地方居住。

沙里布说,孙子曾因在街上和人打架,要不是他想办法解救,孙子就要入狱。

“他不能活在蒙古。”沙里布续说,阿旦杜亚妹妹的儿子,也曾受到同侪和母亲同事的“严重暴行”。

向孙子撒了三年谎

阿旦杜亚遇害后,沙里布曾有三年向他的小孙子说谎。他会买礼物给孙子,告诉他“这是妈妈送的”。不过当孙子一直追问,才终于告诉他“妈妈不会再回来”。

沙里布说,这是对孙子负责,以小孩能理解的方式向他解释死亡。

“民主制度,不是个人道主义社会。它是个金钱至上的社会,金钱第一,人排第二。”

“如果有人性,应该有人谈论(阿旦杜亚的)孩子,并且帮助他们。”

“为什么他们要谈论阿旦杜亚?他们只谈论这案件涉及多少钱。诚信在哪里?如果我们要从这个社会吸取教训,它教我们的是——用尽办法赚大钱。”

杀害阿旦杜亚的是首席警长阿兹拉(Azilah Hadri)和伍长西鲁(Sirul Azhar Umar),他们当时是警察特别部队成员,为马来西亚高级领导人提供保安,包括当时的国防部长纳吉,即当今首相。阿兹拉目前是死囚,而西鲁则潜逃至澳洲,目前被关押在悉尼的扣留中心。

“这惯性杀人的社会”

不过,沙里布却不想他们走上绞刑台。他反对死刑,并认为死刑等于处死证人。

他坚信,西鲁和阿兹拉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他担心,有人要消灭所有关键证据和证人。

“这是个惯性杀人的社会。只要证据和证人消失了,那案子就不在了,而他们(真正主谋)以为事情都会过去,没人知道。”

沙里布认为,马来西亚当今政府并没有兴趣解决此案。因此,他冀望在野党有天能执政,并且能以“诚信、公正和权力,做出正确的事。”

延伸阅读:蒙女案十年后(一):真相与公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