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妮之“你是真英雄”
——2440个被遗忘的脸孔
【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雪兰莪边陲的双溪毛糯,人烟稀少,荒僻而寥落。然而,却有人怀抱着梦想,于此种下2440朵鲜花,盼它们以绽放的姿态,纪念一个个被遗忘的脸孔。
【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雪兰莪边陲的双溪毛糯,人烟稀少,荒僻而寥落。然而,却有人怀抱着梦想,于此种下2440朵鲜花,盼它们以绽放的姿态,纪念一个个被遗忘的脸孔。
这里是世上最大内陆麻风病院,一度住着2440名麻风病患。它名为“希望之谷”,却曾是人们心中的禁忌之地;它先为世人所嫌弃,尔后逐渐受遗忘。
“我总感觉时间飞逝,他们的历史急需拯救,否则生命消逝,他们口述的历史也会随之深埋。因此,我想趁他们仍在生时,尽力抢救记忆。”
眼前的陈彦妮蓄着短发,裤头稍稍拉高,将衣服平整塞入。回想初见她时,是在双溪毛糯麻风病院的大会堂门口,她一时与导览志工沟通,一时招待访客,四处张罗,片刻未能停下。
她听我报上媒体身份后,便与我握手示好,“好有力的握手”,我当时想。
曾几何时,麻风病俨如爱滋病,乃不治之症,人人闻之变色。
英殖民政府时期,《1926年麻风病患法令》非但阐明任何接触饮食、衣物或身体的行业不得雇用麻疯病人,包括厨师、屠夫、理发师、裁缝、车夫,更授权警方逮捕麻疯患者,将之隔离幽禁。
双溪毛糯麻风病院,正是在如此时代背景下建成。
媒体人——《回家》
十年前的陈彦妮,还是NTV7电视台新闻主播,主持《追踪档案》时事节目,过着出外采访、与截稿时间赛跑的生活。
某日,她接获麻风病康复者后裔投诉,有人在他爷爷的古坟上种了橘子树,许多麻风病患的墓碑被破坏,遂赶赴双溪毛糯调查。
“结果,我们发现侵占那片古坟场的人来自病院,有‘橘子王’之称。《追踪档案》报道播出后,‘橘子王’被赶走了,但是病患墓碑上没有记载历代子孙的名字且破旧不堪,这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
2007年,政府一声拆迁令,将希望之谷东院改建为玛拉工艺大学医院,怪手入侵,把在这片土地伫立了70余载的历史遗迹铲入了发展洪流。陈彦妮与同事黄义忠闻讯而来,自备器材,冀望透过纪录片,记载官方与居民所展开的一场拉锯战。
“我留下来聆听老人们的心声,他们被迫与孩子分离,其故事深深撼动我。接着,我出版《回家》,记载着麻风病康复者与孩子分离的故事……这就是我如何在这里开展我的计划。”
《回家:麻风病康复者与后代集体被隔离的情感世界》一书乃陈彦妮与前同事黄义忠二人合著。他们翻阅旧档案,走遍全马麻疯病院,亲访康复者、后裔及义工,书写他们的生命历程。耗时两年,书遂成。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英文版《回家》出版后,来自纽西兰、澳洲、日本等的海外后代陆续托付陈彦妮寻亲,令她更为笃定在这条路走下去。
母女《相遇于坟场》
遥想当年,麻风病隔离政策掀起社会巨大恐惧,无数人伦悲剧由此而始:一些病患家属避而不谈,有的索性切割关系。
病患虽能生子,却得签署“放弃孩子抚养权协议书”,禁止在院内留养。一千多名在此出生的孩子,尚未学会叫“妈妈”前,就得送给外人或慈善机构。
诺莱妮(Noraeni Mohamed)正是如此一个时代悲剧。她原是华裔所生,却在马来家庭领养下长大,从不知生母身在何处。她辗转找上陈彦妮,经过复杂的资料搜索,她终于找到生母所在。
荒草边,蕉叶下。年过四旬的诺莱妮,首度与母亲相见,竟是在坟前。
有感于寻根后裔多为穆斯林,陈彦妮遂与诺莱妮联手撰文,合著马来文《相遇于坟场》,记录这则故事,借此鼓励更多后代回来寻亲。同一时期,记录后代寻根的纪录片《双溪毛糯的孩子》(Anak-anak SungaiBuloh)也诞生了。
《希望之谷历史图录》
亲历双溪毛糯麻风院现场:
行走在双溪毛糯麻风院,人们会发现这里不仅有学校、诊所、宗教场所、会馆组织,甚至曾有内部流通的钱币与消防队伍。
隔离期间,院内事物皆由病患承担,包括行政、保安、清洁、食物配给,洗衣、裁缝、木工、打理农场等,甚至可受训为护士助理。由病人成立的理事会“双溪毛糯参议会”,仍营运至今。
2015年,配合双溪毛糯麻风院成立85周年,陈彦妮透过一张张老照片,出版《希望之谷历史图录》,带人走入时光隧道,体会当时的一景一物。
2440名“你是真英雄”
在那个没有特效药的年代,病患被迫以身试验各式疗法,甚至包括食用院区内的大枫子树果实。各种后遗症紧接而来,病患呕吐、晕眩、发脓疼痛,发烧甚至昏迷。
反复实验数十年,麻风病终于正式受到控制————1982年,麻风病特效药综合性药物治疗(MDT) 获得全面采用。
随着康复者相继离世,陈彦妮如今推“你是真英雄”计划,记载那一个个以身躯试药,让后人免于麻疯病之苦的“真英雄”。
她拟筹募50万令吉以建一座故事馆,展出文字记录、院民捐出的老照片和个人文物,盼记录下麻风病院社区的集体记忆。
后续:从心而欲的追求
在面子书上,陈彦妮像是一个阳光大姐,总是絮絮叨叨讲述生活琐事,乐于与人分享悲欢喜乐;而在访谈中,她却是一板正经,回答简明利落。
一听访谈以英语进行,陈彦妮一再说“我尽量” ,谦称英语不佳,但访谈期间,其英语却显得颇为流利标准。
唯一不改的,或许是她勇往直前、满满的正能量。记者数度问她曾遇上什么挫折,她的回答始终如一——没有。
记者:你曾有社工经历吗?
陈彦妮:没有。我从心而欲,聆听内心声音,追求我的目标、我的使命。我想,只要是值得追求的,我就会继续。我与老人们关系很好,从他们的人生经历学习到许多,这令我获益不浅。
记者:曾否遇到任何困难,令你停止脚步?任何难关?
陈彦妮:我未曾碰上任何无法逾越的障碍,因为我有清楚的愿景,透过自身的方式,如出书、纪录片或建立故事馆,服务这个社区。
记者:从记者转为社会工作,有何障碍?
陈彦妮:我未曾遇到任何障碍,因为我享受自己在做的事情。
注:凡是捐赠RM1000或以上,在故事馆开幕当日会种下2440朵花,向2440名曾经奉献他们的身体作活体实验,促成麻疯病特效药问世的病患致敬。欲捐款者,请点击:双溪毛糯麻疯病院故事馆创设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