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茉莉话影

上篇《宽松世代又如何》谈到理想中的大人形象，结果这个月就刚巧日本电影节上映是枝裕和的《比海还深》。这个出现的时机很有趣，因为《比海还深》的标题注明着“我们都无法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大人”，这仿佛是回应了我的问题。是枝裕和的电影向来都是瞄准中产阶级的生活圈子，透过人文意识去关注两代人之间的情感和羁绊，从中流露出浓厚的诗意与温情。

《比海还深》是《横山家之味》的姐妹作，也是个人认为继《横山家之味》后的另一部高峰之作。挥别上部《海街日记》的甜蜜唯美风格，是枝裕和回归到更为写实、平淡的手法去和《横山家之味》对谈。

《横山家之味》的悲惨，冷酷得接近残酷的现实却又有种抚慰人心的温暖，留下最后的疑问是：“家”对你而言是什么味道？

家如冷藏优格

《比海还深》开场不久就设计了一场妈妈（树木希林）和孩子（阿部宽）在炎热的下午吃了一杯冷藏的优格冰，这段戏像是给了“家是什么味道”的疑问一个暧昧的答复：家如那冷藏的优格，拥有结实的外在，内有酸甜的滋味，即便冰块融化了冲淡了味道，回归了平淡，依有细嚼的价值，品味那平淡生活带来宁静和喜悦。

《比海还深》这戏名的灵感来自于邓丽君的歌曲<别离的预感>，而这首歌在电影中的出现是在暴风雨的夜里，也将全片的情感氛围推到最高点。妈妈问儿子，“你曾经爱过一个人比海还深吗？我从未爱过任何人比海还深”。歌词的内容是女性对爱情的轰烈憧憬，也是面对爱情的身不由己，这些内容也反映了妈妈成不了理想中的恋爱角色。

阿部宽饰演的男主角曾是个获得文艺奖的小说家，并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生活的不如意让他逐渐变成得越来越窝囊，除了失去孩子及老婆外，已经无法再继续顺利写作。他开始赌博，甚至偷家里值钱的物品去典当，连孩子的赡养费都付不起。不管身为丈夫、父亲或者孩子的角色，他都是一个失败的人。

理想中的大人

男主角被自己的孩子问道，“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了吗？”这问题也像是对着观众发问，让人不自觉惭愧起来。尽管导演已经用了幽默和温柔的氛围去叙事，但我看完之后依然觉得那剧情真实得恐怖，甚至一连几天都让我很忧郁。

不管是妈妈对爱的幻想，或者儿子对做个好丈夫/父亲的目标，到最后都是落空——我们最终都无法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大人形象。或许我们并没有主角那么凄惨的遭遇，可是那种失落和共鸣是来自于我们曾经对自己立下要成为怎样的大人的期望时，最终可能因自己的软弱或现实中的各种冲击，而让我们无法成为自己理想的大人。

现实与理想的落差令人感概，于是这些大人们就会将希望寄放在孩子，让他们来完成自己达不了的使命，这像一个无限循环的失落。

天气反射的情绪

是枝裕和向来擅长捕捉人与人之间的细腻情感，而这次他更是利用了天气来反射角色们的情绪。利用闷热的下午来表现女主角对丈夫的烦躁态度，利用暴风雨前夕隐喻着男主角一家人的情感紧绷；到暴风雨降临时，人与人之间得到释怀，将彼此的心结打开；暴风雨后的柔和晨光反映家庭的短暂温馨时光等。

电影充满无奈和缓慢的调子，无高潮的情节，但却可以在男主角写实的处境中，找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并且被感动。导演的作品总是逃不开死亡，不难发现他都是以“失去成员的家庭，并由依然生存的人去重修家庭的关系”做为创作的出发点。再搭配他那充满情感的场景，已经创出属于自己一套的美学风格了。

身为康城影展常客的是枝裕和，这次也不例外，凭着《比海还深》入选了“一种注目”单元。

郭振权，电影爱好者，好电影为世界留下了影，而我渴望为电影留下文，哪怕是见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