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万千文集

深受囯内外左翼及友好人士敬重的赛扎哈里(1928-2016)同志,已经在2016年 4月12日和大家永别了,享年88岁。因此,人民历史中心(Pusat Sejarah Rakyat)和新加坡“8号功能”(Function 8)计划在6月初,在新马两地同时出版一本纪念册子,收录以华、巫、英三种语文撰写的文章。希望通过缅怀和纪念,以表扬赛同志在新马左翼运动中的杰出贡献与典范精神,并激励年轻的一代,延续新马人民未竟的事业。

我很乐意地接受了,为这本小册子撰写一篇中文稿件的邀约。为此,我重读了赛同志政治回忆录三部曲中的第一部《人间正道》与第二部《万千梦魇》,同时也阅读了他最新出版的第三部回忆录《Suara Bicara : Fragmen Memoir Said Zahari》(注1),得益不浅。

对赛同志的回忆录,阿都拉曼恩蓬教授(Abdul Rahman Embong)给予极高的评价,把它喻为一座“知识丰碑”,“(体现了)一位有坚强原则,不向一切困难低头的努山达拉族人的杰出与伟大的精神。回忆录所揭示的斗争事迹,是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代里,一位特殊领袖坚定意志的结晶。它作为史料被记录下来,成为所有致力于实现自由、公正与人道者,永不磨灭的文献。” (注2)

母亲妻子吃尽苦头

赛同志是爪哇裔马来人。父亲扎哈里在上世纪20年代到新加坡来,由于是一名有固定薪水的司机,生活还不错。后因腹部患疾?然逝世,从此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年方27岁的母亲阿美娜,被迫负起养育5名子女的重担。当赛入狱后,也是27岁的妻子莎拉玛同样必须负起养育4名子女的重担。两个伟大的妇女——母亲和妻子,都吃尽苦头。母亲等不到孩子出狱,就含恨离开了人间;而妻子最终也因心脏病爆发,不治身亡,比丈夫早走12年。

赛同志和其他数以千计、万计不经审讯政治拘留者一样,都付出了无法估计的惨重牺牲和代价。然而,他经受住一切严峻的考验,为人民事业奋斗一生,树立了可贵的思想与人格的典范。

首先,被赛以“顾问”相待的亲密战友M.K.拉惹古玛医生(1932-2008,见图)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对他进行了以下的概括:“赛扎哈里——公民及爱囯者,报人,民族主义者,社会主义者,最后成为革命者。谁结识到他是幸运的,谁小看他就必须自我检讨,而与他的斗争相对抗的,在目睹了斗争如何将普通的人改变为坚不可摧的力量时,肯定会害怕的发抖!(注3)

反帝反殖的爱国者

赛作为反帝反殖、争取囯家独立和人民主权的公民与爱囯者,是众所周知的,相信只有李光耀政权才会加以质疑和否定。而作为维护新闻自由的报人,也已经由于领导著名的《马来先锋报》罢工事件,及撰写与出版回忆录三部曲这座“知识丰碑”而载入史册。

在1968年当爱妻患上癌症时,因为担心孩子今后没有人照顾,赛竟然要求朋友们设法安排,把孩子送去中囯的寄宿学校接受教育,这说明当时他是十分认同中囯的社会主义制度。说到最后成为革命者,应该是较为广义的说法,由于受到中囯文化大革命思潮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对议会主义的批判和对群众斗争的认同,以及反对改良主义,主张政治制度的整体改变等。无论如何,民族主义始终还是賽最为一贯的主要思想。

其次,赛能够坚持坐牢17年而屹立不倒,关键在于他敢于藐视敌人想迫使他屈服,否则就让他“烂在牢里”的诅咒;此外,四度的单独监禁(有时长达数月之久)、高职的诱惑、甚至死亡的恐吓,都动搖不了他。由于赛和谢泰宝、何标、林福寿、傅树介等一批战友,发挥了敢于斗争,不怕牺牲的精神,才可能最终击败政敌的疯狂进攻,保住了政治拘留者的整体尊严。

绝不稀罕高官肥缺

相对而言,“红萝卜”有时比“大棒子”更难应付。根据赛的揭露,和賽有过关系的,其中就有四人,或由于背叛左翼,如蒂凡那;或曾经是李光耀的特务,如纳丹;或和他一样曾经是报人,如前《马来前鋒报》总编辑尤索夫伊萨,或《囯际联合报》前记者黄金辉,由于愿意臣服及听命于李光耀,结果都在不同时期当上了新加坡共和囯的所谓总统。

賽之所以令人佩服,就在于他并不稀罕这些以出卖原则和尊严换来的高官肥缺,不论面对“大棒子”还是“红萝卜”,赛都能够保持住“我自岿然不动” 的境界。

有人询问赛,他之所以能够长期坐牢,及在荆棘满途的环境下坚持斗争的秘诀到底是什么?赛的答复是:“我可以把它归纳为一个词——希望。我对人道,对斗争的理想,对各族的朋友,对家人,对祖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都紧握一把希望,对世界与未来的希望。希望即使被禁锢了,即使失落了,即使被黑云遮住了,也不会失去它的光辉。”(注4)这种放眼世界与未来的远大视野,及永远沬浴在希望的光辉里的乐观主义精神,是值得加以发扬的!

与沙末伊斯迈的关系

第三,赛做到了希腊哲学家亚里斯多德的著名命题:“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最显著的例子,就是他与沙末伊斯迈(1924-2008)的关系。沙末无疑是赛“最为仰慕的导师”,在赛的心目中,沙末是“《马来前锋报》反殖马来民族主义喉舌的象征和荣誉”,甚至是“马来报界和政界的典范”!(注5,6,7)

但由于在1957年,沙末(见图)在东姑全面镇压与收编《马来前锋报》之前,对本身被流放印尼的事件一直保持“秘密”,也不愿抗争;在《马来前锋报》罢工被镇压的过程中,他和东姑之间的关系也有可疑之处;到1958年从耶加达回到吉隆坡之后,他就辞去在《马来前锋报》的职位,加入《海峡时报》集团,主持《每日新闻》的业务。用赛的话就是:“他是在替英囯人支持的敌人报纸工作啊!”(注8)发展到这个地步,赛只能无奈地反问聪明的读者:沙末伊斯迈,吾师乎?(注9)

此外,赛同志不怕权威的批判精神,善于联系各地新旧左翼力量,营造各族亲善交往与团结的氛围,克服年老病痛等生理局限,坚持完成回忆录三部曲的艰钜任务等,都具有典范的意义。

编按:此文原收录于Yap Hon Ngian 所编的《怀念赛扎哈利——刚强正直的自由战士》。

注释

1. 三部曲的第一部和第二部都有巫、华、英三种版本,第三部目前只有马来文版本。

2. 引自《Suara Bicara》页173. Abdul Rahman Embong 是赛扎哈里在囯民大学任客座作家时的指导教授。

3. 引自《Suara Bicara》页144,请参阅页141-144,Dr M.K.Rajakumar 于 1973年撰写的《Said Zahari Manusia Istimewa》,此文是为纪念赛坐牢10周年而出版的赛的《囚歌》诗集的序文。

4. 引自《Suara Bicara》页4,请参阅赛撰写的《前言: 我为何要写<紧握一把希望>》页3-6。

5. 引自《人问正道》页90。

6. 引自《人间正道》页55。

7. 引自《人间正道》页90。

8. 引自《人间正道》页88-89。

9. 参阅《人间正道》第15章标题,页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