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市人的乔治市:
从入遗庆典“同玩”谈起
【艺文】恋恋岛屿
今年的七月庆典,乔治市(与马六甲)名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城,也就满8周年了。乔治市入遗8周年的庆典活动,主题设为“Mai Main / 同玩:传统运动老游戏”,无疑是深具意义,也极具警惕性的。
【艺文】恋恋岛屿
今年的七月庆典,乔治市(与马六甲)名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城,也就满8周年了。乔治市入遗8周年的庆典活动,主题设为“Mai Main / 同玩:传统运动老游戏”,无疑是深具意义,也极具警惕性的。
入遗庆典活动召唤“同玩”,一方面是呼吁大伙儿参与其盛,即呼朋唤友也扶老携幼地前来参与主办单位悉心安排的“传统运动(及)老游戏”,另一方面,这些运动项目或老游戏既然被认定为“传统”,也就与这世遗老城的生活传承息息相关:都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居民日常休闲与延续不辍的体能与智能活动,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以传统育智活动之“同玩”为主题的入遗庆典,说来确实很有深意,而这几年来入遗庆典的活动主题,也一再透露与突出了一个强烈的信息,即这城市的入列世界文化遗产,原不只是如人们所眼见的硬体建筑而已,更包括了建筑里外的庶民生活与文化。倘若欠缺了这无形的生活文化遗产,就不成其名副其实的世遗文化城了。
“同玩”传延不辍
有这些能让人“同玩”的传统体能与智能活动一直传延不辍,以及这些不乏美感的老建筑能屹立至今,那是由于城里有人也有生活。反过来,要是人们的生活退出了城区,这些作为世遗文化的精彩元素,也就不再是这城市的现在生活进行式,如果它们还继续存在,那已是另一种形态,不再是世遗颁授的初衷了。
乔治市入遗之前所面对的窘境,是郊区发展且各类设施逐步完备,甚至比起老城区过犹不及,加上屋租统制法令的废止,导致城里大部分的租户面对租金大幅度飙升的问题,从而造成大量的住户撤出,居民逐年减少。更甚的是,居民撤出的空房子逐渐转租为燕屋经营者所用,原本人文气息浓郁的老城市,眼看就要转为燕子城了。入遗这一事,对当时处在这一情势下的老城,无疑是一适时的甘露。
入遗8年之后,特别是晚近的这些年,另一问题逐步浮现了。世遗随带的经济效益逐步发酵,原本是住商合一的乔治市,如今成了游客潮涌之城,原本就不宽广的城区街道为步行与骑车的观光客填塞,应因旅游需求而出现的设施如咖啡馆、旅游商品店、各档次的民宿与酒店等等满城林立,更别说屡遭人们指指点点的街头壁画了。这些林林总总,当然都不是乔治市原有的,过去被视为激活暮年老城的新元素,如今它们因过量而几欲改变了城市的生态,因此引起有心人的担忧和讨论。
外人大量收购房产
至于老房子遭外国商团批量收购的问题,确实而言,其实这不只发生在乔治市,国内不少的大小城镇,凡具一定的旅游发展潜能,往往就面对外人大量收购当地房产的问题,而晋级为世遗城的乔治市,在这方面当然具有更大的诱因了。经外商收购的房子,每每就不再保有它们原有的生活形态,而是按旅游经济的开发模式来重新规划与投资。
在迄今尚缺乏有效的市政法令来保护原有商民的情势下,大量的收购意味着大量地撤走世代在城里扎根的商民,长此以往,纵使城里还有人,却已非原来的商民与生活形态,怎能让原有的城市文化获得维持与永续发展呢?
不再是乔治市人的
如果乔治市不再是乔治市人的乔治市,而是世遗旅游商机下形成的一座旅游城市,那么,作为文化遗产内涵的无形生活文化,虽然在世遗光环的包装下,依然会被突出为这城市的主要元素,但它无疑已被刻意化为一种表演项目与旅游招徕元素,不再是生于此长于此的世代居民所秉持的生活传统了。这样的发展势头,与世遗颁授所欲保护与维持本城文化遗产的初衷,其实是相去甚远的。
我们当然不希望,乔治市长期积淀而来的生活文化,会逐步虚化为一年一度为了展示世遗价值而规划的庆典节目。在庆典的热潮之外,它们首先还需扎根于生活的土壤。这样的前提是,这城市还得有人在生活,他们的生活与先辈的生活在同一空间隔着时间相衔接,因而有了具传承性的行为实践与时空对话。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吸引再多的人潮及创造再多的商机,也无法体现世遗的价值的,是为盼。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