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变适耕庄(一):<br>选举热与渔民未归的儿子
今特写 虽然外头各政党旗海飘扬,但王先生一点也没兴趣,反之他心中牵挂的是,半夜睡觉时会否接到陌生电话。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补选期首个周五晚,入夜后的适耕庄比往常热闹, 沿海的主要公路不断有汽车急速驶过,镇上的政治讲座才刚开始。
54岁的王先生与家人坐在渔寮乘凉聊天,他的渔寮就在住家前面。虽然外头各政党旗海飘扬,但王先生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心中牵挂的是,睡梦中会否接到陌生电话。
“有时半夜接到电话,看到是011或010不认识的电话就怕了,是不是海警又捉我的渔船了。”
“在海上时常有海警来干扰我们,若不要渔船被捉或被扣,就得给所谓的‘罚款’。”
王先生在适耕庄海口渔村土生土长,小学还未毕业就跟着爸爸出海捕鱼,18岁时开始拥有一艘小船得以做头手,并在打拼多年后买下一艘C牌渔船。
如今他聘请5名移工操作渔船,在深海捕鱼,不再需要亲自下海,只是待渔船回来后在渔寮处理渔获。
渔船每次出海要4至8天才回来。所以,在渔船没回航的日子,王先生总说自己很空闲。
两国海警逮捕与骚扰
王先生要求匿名受访。他告诉《当今大马》,印尼海警常以闯入印尼海域为由逮捕他们。更甚的是,本地海警也常以各种理由骚扰渔民。
他形容这就像是一种“勒索”。
“有时说我们的移工执照、海上导航仪(GPS)执照或对讲机(walkie-talkie)执照有问题,最后得给他们几千令吉罚款,又拿掉你的大虾、白鲳等好鱼。”
“我们经常向渔业局投报,也向(行动党适耕庄州议员)黄瑞林投诉,但也是没用。”
“前几天副首相及农业部长来到适耕庄,我们向他们投诉,他们承诺会处理,但副首相及部长一离开,隔天又有渔船被海警捉,还罚款了三四千令吉 。”
适耕庄海口渔村以深海捕鱼为主,这里拥有200多艘B牌与C牌渔船。
根据王先生,若被本地海警逮捕而没缴交所谓的罚款,渔船最多也只是被扣在国内。但若被印尼海警逮捕,渔船、船主和移工就面临被扣在印尼风险。犹幸的是,王先生目前还未落到渔船被印尼扣的糟糕情况。
儿子被扣每晚难入眠
走在海口小路上,只要与碰面的渔民聊天,不难发现多数都曾有王先生所说的经验,甚至连在稻田旁经营海洋展览馆的蔡玉忠也不例外。
记者原本请他分享在适耕庄经营旅游业的心得,但他向记者投诉,儿子与渔船目前被扣在印尼峇淡(Batam)一事。
“我的孩子与渔船被扣在印尼已3个月,天天担心,不能睡觉。”
蔡玉忠(见图)表示,由于大儿子不会做生意,因此他共耗费80万令吉,买了一艘B牌渔船给儿子从事深海捕鱼。
他首期支付40万令吉,并再贷款另40万令吉,目前还得每月偿还800令吉的分期付款。
惟8个月后,其儿子与渔船就不幸被印尼海警扣留。
他一面打开手机的谷歌地图,一面向记者解释,印尼执法人员指儿子的渔船闯入印尼海域,但儿子作业的深海根本仍属大马海域。
他指,渔民已找朝野政党帮忙,包括马华及巫统与行动党,惟没有进展。
不过,他也了解,这是涉及马印两国政府的大问题。
“我们找州议员黄瑞林帮忙,也找外交部长及农业部长,每次都说要帮我们,惟都没下文。我曾去印尼探望儿子一次,也有缴付一些钱作为儿子在那儿的费用。”
跟旅游热潮开展览馆
适耕庄原本是一个鱼米之乡,其名的由来,即指这个地方适合耕种。但三届州议员黄瑞林近几年极力推广适耕庄旅游业,已把适耕庄打造为国内外知名的生态旅游景点,甚至邀请台湾综艺天王吴宗宪来这里拍摄《综艺玩很大》。
适耕庄是属于大港国席属下的州议席之一。大港目前正在举行补选,而对于适耕庄人而言,他们不仅面对投票抉择,更重要的是,他们眼前是一个转型的适耕庄。在家乡急遽变化下,他们的抉择又是如何?
68岁的蔡玉忠从小在海口渔村长大,肯定与渔业脱离不了关系。虽然他如今开海洋展览馆从事旅游业,但蔡玉忠形容自己“从小捕鱼到大”。
蔡玉忠18岁时曾拥有一艘渔船,但由于修补费非常高,往往每次维修需要好几万令吉,因此他在60岁时已上岸,转开Ayamas鸡饭店,惟不久后便关闭。
随着适耕庄旅游业近年爆红,蔡玉忠即与两名朋友合股在稻田旁开了海洋展览馆,这像一间小型博物馆,主要展出当地捕鱼业历史,除了有各种渔船模型,馆内更有3D立体照片。
他的展览馆才于一个月前开张,就在土产店“阿嬷的家”对面。那里位于辽阔的稻海中,属于一处比较热闹与游客集中的地方。
“黄瑞林大力推广旅游业,现在适耕庄很火红,为本地人带来很多生意,我正好可把熟练的捕鱼经验,发挥在展览馆上。”
每逢黄金假期现人潮
适耕庄属于半城乡地区,坐落在马六甲海峡旁,距离吉隆坡约两个小时车程,从隆市方向顺着沿海公路北上就能抵达,向左转进入便是海口渔村,向右转则是小镇、住宅花园与稻海。
每到周末或黄金假期,适耕庄总涌入许多游客,海口渔村与稻田人头攒动,塞车画面更是见惯不怪。
适耕庄以华裔居多,根据2013年大选选民资料,适耕庄拥有1万6247名选民,其中57%是华裔选民,39%马来选民和2%印裔选民。
随着前大港国会议员诺丽雅在砂拉越一场直升机事故罹难,大港国席迎来补选,国阵布迪曼、希盟诚信党阿兹哈与伊党阿都拉尼上阵,引发三角战,选民将在18日投票,竞选期为两周。
诺丽雅之前连任三届大港国会议员,虽然适耕庄是行动党最大票仓,但大港国席下另一州议席双溪班让(Sungai Panjang)的州议员是布迪曼,由国阵掌控。
三党竞选团队在过去一周非常积极走访适耕庄拜票,尤其行动党更在适耕庄大力为阿兹哈助选,大型讲座甚至是一马公司论坛都选择在适耕庄举行,显然是要保住华裔票。
国阵候选人布迪曼也不落人后,向适耕庄华裔选民拜票时大秀中文说:“我是阿曼,请给我机会”,而马华与民政党也全力在适耕庄为布迪曼拉票。
心灰意冷可能不投票
虽然竞选气氛炽热,但每天得对海警执法行动提心吊胆的王先生似乎对选举已失去信心,悬而未解的渔民问题,更让他可能不去投票。
“选举都是这样,来时承诺说到多好,过后就忘记我们。之前国阵让我们没信心,我就投行动党,但现在看来无论什么政党都很难做到东西,最终都得靠自己。”
至于诚信党,王先生直言,若非这场补选,他根本不了解诚信党,他认为诚信党还新,看起来没有势力与实力能够为渔民办事。
“到时候(投票日)再看啦,有空就去投,没空就不去,反正现在距离全国大选不到两年,现在不投票也没关系。”
王先生之前已投过几次票,他受访时要求记者勿拍他照片。虽然他认可黄瑞林让适耕庄名扬海内外,但他无奈表示,对他这种从事深海捕鱼而言,游客涌入根本没为他带来好处。
反之他说,当地食物价格近年飙高,从以前的一碗面3令吉飙升5至6令吉,增加当地人的生活负担。
“旅游对做生意或海鲜店很好,但做生意的又有多少人呢?对我们没有好处,游客太多,车子塞着马路,我们在渔寮想要做工都不能。我们的渔获通常都是一次过批发出去,无需等前来的游客买。”
“红是很红,但收入没有涨,食物价格却一直涨,这就像福建人说的‘热闹是有,大赚没有’。”
倒纳吉口号吸引不大
同样的旅游课题放在蔡玉忠身上则不同,他认为旅游业为本地人带来工作机会,包括他的小儿子目前就在热浪沙滩摆摊,热浪沙滩也是适耕庄其中一个火红的旅游景点,更有多个拍摄团队前来这里取景。
但在处理渔民问题上,蔡玉忠与王先生有同感,即中央政府与雪州政府难以解决棘手的海上执法问题,否则其儿子也不会三个月了也无法返家。
无论如何,他认为,中央政府在处理渔民课题上会有更大权力,尤其是涉及与印尼的海域问题。
蔡玉忠指出,过去三届大选,适耕庄选民都投给黄瑞林,但大港国席则都由国阵胜出,反映出选民抱着“州投行动党,国投国阵”的心态。
“我认为,在野党不能只搬出倒纳吉的理由,就叫我们拒绝国阵,因为就算在野党胜下这场补选,也无法换政府。”
“就海警执法事件而言,很多时候州政府无法控制,我们只能寄望中央政府帮忙解决,但我认为,我国其实没有保障渔民。”
除了海上执法问题,部分B牌选民也面临聘请不到移工问题,惟副首相阿末扎希早前走访大港时已宣布,允许B牌渔民聘请移工,更以“砍鸡头”发誓会帮助渔民解决问题。
大港也有小部分浅海渔民,他们也面对渔网问题,更面对与深海渔民的海域划分问题。
延伸阅读:
迎变适耕庄(二):
游客与稻农那些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