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恋恋岛屿

你不会忘记，21岁生日的那一天，一大群伙伴相约在新关仔角，那吃吃喝喝等不及要长大的庆祝餐会，就选在新关仔角海堤边上的食津。你跟伙伴一起的生日聚餐，席间青春激荡，脚下是奔涌的海峡浪涛，未来啊已经逼到眼前了却显得模糊的未来，就在潮来潮涌之间摆荡着。

杯盘狼藉之后，人未散去，依旧在葛尼海堤的灯火底下流连，听背后的涛声汹涌听晚风在耳际呼啸，冷不防一个巨浪扑岸而来，一伙人应声作鸟兽散，反应不及的楞坐在海堤上傻望着眼前不知为何弹跳开来的一大帮人，背后登时湿嗒嗒的一大片浸透着夜凉，惹来一阵嘻哈笑闹。

海岸的这一头灯火阑珊，对岸的星星荧光浮映在海平线上闪烁，欢声笑语都散落在葛尼海堤一字排开的灯晕里外了。青春无敌，新关仔角总是见证着这样的时刻！

等待寻味的人前来

你不会忘记，那会儿新关仔角的海堤边还聚集着街头摊贩，吃的喝的煎的炸的，都沿着堤岸摆开阵势，等寻味的人上前来。外地朋友来了，指定的觅食据点，总少不了有滋味有海景的葛尼道。

那里有什么好口味值得帶外人寻味的？一个熟悉门道的伙伴给你指了个分明，说要领略道地的槟城滋味，往那灯火通亮且密集的小吃摊群中钻寻，专找某一家的总没错，结果总是宾主皆欢，而你总屡试不爽，甚至自己在岛城也不时绕道来此，自个儿来回味一番。

你当然更不会忘记，在台北的淡水河口，你慕名夜访而来，晚风清徐，夜游者也擁塞着不算太长的海堤岸。在北回归线以北的淡水海堤，你眼前总也窜出赤道边上3公里长的新关仔角葛尼堤岸。念想新关仔角，你即怀想着离家前夕夜灯下的青春激荡，遥想着坐在木麻黄树下的悠闲午后，以及你一个人或拉帮结伙来此磨蹭取暖的青春岛城。

这是你的青春之道

管它是双向道还是单向道的葛尼道，这是你的青春之道，来到这里，时光似乎总要回头。即令青春伙伴都星散各地了，但影影倬倬的画面总都在，夜游或环岛路程中呼啸而过，葛尼道，它总让人什么都想说，却似乎不必多说：你在了，它也不离弃；你不在，它总还等在那里，等待天涯的回头浪子回到昔日的海堤，回到青春时光……

葛尼海岸将不复旧时样了。其实不是，回来的这些年，葛尼海堤早已变了样！回到新关仔角，每每念着当年海涛扑岸的青春时光，但海已然退得很远，放眼是满目淤泥，当年人在堤边坐，海潮在脚下奔涌的情景，只有在记忆里才有了，就像搁浅的青春，再也激荡不起水花了！

话说新关仔角之新，其实是相对于旧关仔角的新。关仔角是名副其实的，因那是华人口头所说的关仔所在的海角，故名。关仔角成为旧时乔治市市民甚至是岛民的日常休闲所在，以及假日、节日的欢聚或庆典据点，因那里有的是乔治市城区最宽敞的绿草坪，加上临海，也就自然形成它在市民生活中的角色了。

新关仔角又有新名

New Coast Road成为Gurney Drive之后，沿海公路延长至二三公里，虽然在郊区，人们却趋之若鹜，成为关仔角之后另一处让市民休闲吹海风的地点，这里虽无关仔，却有了新关仔角之名。惟近些年来，因北海岸填海，导致新关仔角的淤泥取代海潮，昔日的宜人海景不再。槟岛东岸沿海的敦林苍佑大道全线通车之后，挨着大道的槟榔河口一带，日渐成为新一代岛民夜間休闲欢聚的新据点了，“新新关仔角”的名号让人们不假思索即用上了。这可见，“关仔角”这符号在檳城人心目中的意义何在了。

无论如何，从旧关仔角、新关仔角到新新关仔角，见证的是时间的流动，以及世代的交替。关仔角是20世纪中期之前市民的生活记忆焦点，那之后包括我们在内的好几个世代，新关仔角才是典藏灿烂记忆的宝盒，与它共处时光串联起来，就是我们无憾的青春了。如今，新关仔角是再难恢复旧时景的了，就像我们再无法回头的青春，一去不回了。

新关仔角变身葛尼水岸之后，那已是全新的地头，我们青春走过的新关仔角，从此将封存起来，再难重遇也回不去了……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