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课题缺严谨论著
大马学术界明显失职!
【艺文】此岸彼邦
我国象牙塔精英何止缺乏重大课题的严谨论著,就是摆在眼前的社会问题,也毫无关注。以砂拉越受水坝影响居民迁徙的事件来看,巴当艾水坝的徙置问题已经过了30年的光景,却没有一篇完整的学术研究来分析其成功或失败,以为之后类似工程的社会问题提供政策的参考。
马来西亚理科大学的罗国华 论及象牙塔精英的堕落 时,提及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所说:“当前在地学者几乎没有任何研究重大课题的严谨论著,特别是针对所谓‘否决团体’(veto groups)和执政的寡头集团,若非惧怕后果,就是已被收编,臣服于政治精英思维。”
【艺文】此岸彼邦
我国象牙塔精英何止缺乏重大课题的严谨论著,就是摆在眼前的社会问题,也毫无关注。以砂拉越受水坝影响居民迁徙的事件来看,巴当艾水坝的徙置问题已经过了30年的光景,却没有一篇完整的学术研究来分析其成功或失败,以为之后类似工程的社会问题提供政策的参考。
马来西亚理科大学的罗国华 论及象牙塔精英的堕落 时,提及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所说:“当前在地学者几乎没有任何研究重大课题的严谨论著,特别是针对所谓‘否决团体’(veto groups)和执政的寡头集团,若非惧怕后果,就是已被收编,臣服于政治精英思维。”
是的,臣服于政治精英思维,固然可耻。然而,学者对当前的社会问题无动于衷,简直是无药可救!除了一份针对巴当艾水坝迁徙对妇女所带来冲击的研究之外,再也没有一份本地研究报告关注,更谈不上学术界原本应有的政策咨询职责了。
重要文件被列为机密
加拿大McGill大学的泽荣卢骚(Jerome Rousseau)于1995年在做巴贡水坝社会调查时就指出,1980年代修成的一个较小的巴当艾水电站(92兆瓦)的徙置安排乃不可弥补的灾害,八成的徙置居民对新的情况不满。他说,他幸运地阅读到一份被列为秘密文件的有关巴当艾水坝的严谨报告,该报告作者知道此事时感到惊讶。
他认为这是份极有价值的报告,可作为学习过去错误的依据,而不是将之列入不许阅读的文件。不但如此,他本身的研究也收到资讯约制,在研究进入尾声时,一份要求守秘的合约被放到他面前。不过,泽荣卢骚毫不犹豫地拒绝签署,卷席回家。
今天,他感慨的说,一切似乎没有改变。要求守密的事持续发生在较后建造的巴贡水坝、穆仑水坝以及伦乐水坝的徙置,只有官方的行动计划得以公诸于众。显然,学术对社会研究的责任与态度,乃受行政当局专制权力所操控与左右。
砂政府严格管制学术
这不单是本地学术界的悲哀。1990年代一名北欧学者在当地非政府组织的牵引下,要求我参与的非政府组织协助她到内陆巴贡水坝区,在其被淹没之前研究民族生物学。在我们答应后不久,她抵达古晋时就打了通电话说她将联系我们,我们也通知了内陆人民。可是,左等右等,老没现身,只差报警。
后来获间接告知,砂拉越政府严格管制学术研究。当然这位年轻的学者,一心要得到她的博士学位,待遇和北美的知名学者不同。她屈就于官方所开出的条件——别与“敌视”政府的非政府组织搅和。
10年后,在古晋的一场学术研讨会上,我看见胸前挂着这名字牌子的本人时,对方也记得这位她曾弃绝来往的人物,彼此叫出名字。由于她若无其事地不提往事,我也就只好客套一番,放了她一马。后来发觉她博士研究的主题已经改了。看来,听话的孩子总是有回报的!
在2015年9月,由“挽救砂河流”(Save Sarawak River)联同美国的“婆罗洲项目”(Borneo Project)与瑞士的“布鲁诺曼瑟基金会”(Bruno Manser Fund)所举办的“更有智慧的巴南”(Wiser Baram)论坛工作坊中,来自巴当艾的居民尼古拉巴威称,“1985年修建的巴当艾水力发电站,赶走了26座长屋的3000名伊班居民。徙置分别在1982年及1984年进行。当时我们要自己建造临时的小屋,没有水电供应。而最靠近的河流需一个小时的步行距离。”
分配土地小不够耕用
巴威说,“徙置的房屋太狭小,不足容纳扩大的家庭成员。而且所分配的土地面积小,不够大家耕用。最初政府为我们设立一个可可种植计划,却以失败收场。跟着是养鱼计划,但也只维持了数年。”
他说:“政府的徙置计划乏善可陈。自从我们迁居以来,当局都没有徙置的情况作任何的评估。而目前所居住的地,仍然是政府土地。徙置区的社会问题也增加了,如赌博、酗酒及未婚怀孕等。”回顾徙置前的狩猎捕鱼、和谐自足的生活,巴威至今天仍然为传统土地的消失而悲伤哭泣。
巴威又称,在徙置区中没有河流森林,那供他们编制手工艺的藤质原料也因森林的消失而减少了,原住民的文化就要因此逐渐地消失。
出生在巴贡水力发电站巴瑞河上游,现年40岁的哈利温米库(Hary Wing Miku)称,“童年时河水是清澈的。它有逾104品种的鱼类。当地布拉甲县拥有超过100品种的树木植物、229种哺乳动物、43种鸟类,及数千名原住民。”
大多数居民皆以破产
巴贡水坝的建造使15个长屋村落的一万名居民被逼迁移。哈利说,“这些住在巴瑞河沿岸的原住民社群,失去了2万3000公顷肥沃的耕地……我们每个家庭只获分配3英亩(Acre)为期60年的土地。土地之后就归回政府。”
社区人民再也不能打猎或捕鱼,而如今大多数居民皆已破产。“这些提供木材、医药与食物资源的森林已经消失……目前已越来越难实行我们的习俗及传统文化了。”
哈利接着谈及外来者对徙置区社群带来的问题,尤其是毒品的滥用。还有由于当局不公平的赔偿导致社区人民间的不良感受。当地居民目前还暴露在水库沼气的环境中,以及面对水生疾病的风险,如类鼻疽(melioidosis)与血吸虫病(Schistomiaosis)。
再者,雨季对水坝下方的居民带来一定风险与恐惧,因为水坝计划并没有安全预报系统的装置。由于水库区的有机物没有适当的清理,淹水后就造成腐化的问题,使下游河水充满腐臭的味道,并造成许多鱼群的死亡。
当地居民没获电流供应
另一方面,水电当局对下游社群所造成的伤害,并没有给予任何赔偿。还有,巴贡水坝于自2011年开始运作以来,当地居民并没有得到电流的供应,这对他们来说是极不公平的。
前婆罗洲资源(Brimas)执行主任马可布章(Mark Bujang)最近担忧最新穆仑水坝的徙置,受影响的3000名本南族群于年前被逼迁移。当局强调不会再犯较早的错误,并采取所谓新的赔偿措施——砂电力公司为每户提供每月800令吉的现金和物资的津贴,3年后减少为每月500令吉到满5年为止。
理论上,5年后徙置区的居民,就有了自己的生产,而过自立的生活。可是当局忽略了原本过着游移生活的本南族群耕地历史短,不太可能在几年内达到一般农民的生产水平。何况现金与物资的援助,只会导致人民继续伸手。这种现象目前正在穆仑徙置区上演。我们真不敢想象5年过后的情况,会不会成为一个依赖性不可逆转的徙置社群呢?
学术界未能提供咨询
这些徙置的欠妥反映了政策没吸取先例的教训,也可说是国内社会学术界的失职,未能为国家提供咨询。据悉目前国内大学热衷于研究学生饥饿的问题,虽然其结果不为校方接受,研究员即便受批击,也仍然处于安全区的范围。今天,当地居民与非政府组织已发声申述问题的所在,若配加严谨的研究做参考,则肯定能制定更好的徙置计划,或纠正问题。
然而,我国的学术界并不是完全绝望的,或许还存有一丝的希望,比如有理大罗国华的提醒。在“更有智慧的巴南”论坛的走动工作营上,我们在内陆遇见了3位砂拉越大学(Unimas)的年轻讲师。她们分别自我介绍为社会系的Cindy、Shanty与Tiki,并称乃受她们的教授Andrew Aeria的鼓励。当问起是否可为水坝徙置区策划一份研究项目时,她们以微笑回答。
尽管是个微笑,还是可以给人带来一些盼望!
黄孟祚,拥有神学学士,教牧硕士与环境管理硕士学位。曾获马来西亚国立大学公共知识分子学者奖及美国加州大学柏克来分校访问学者奖。著有《顾全大地》、《迈向永续农耕》与《乡土情,全球意》。曾任牧师、报章编辑、学院讲师及族群研究员。长期致力于原住民人权与福利事工,为砂拉越非政府组织先驱。作者电邮联系:mengchuowong@gmai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