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文化行脚

利兹纳医生（Beat Richner）信步的提着大提琴，走上舞台，拉起了曲子。他拉奏的虽是巴赫的《马太受难曲》， 琴声诉说的却是他与Kantha Bopha儿童医院的故事。这是柬埔寨唯一的真正免费医院，目前在当地已有5所。

每周，你会听见大提琴声在医院响起。独奏者利兹纳来自瑞士，他在1970年代随国际红十字会来到柬埔寨的Kantha Bopha儿童医院提供免费医疗。Kantha Bopha，是国王西哈努克早逝的公主之名。

就在内战最紧张的1974至75年，医院周围炮声不断，甚至还有军队驻守的时候，他还能在手术室为生病孩童做手术。1975年红高棉掌权，他被迫离开柬埔寨，回到瑞士。内战结束后，国家急需重建之时，西哈努克（见图）邀请利兹纳回来重建医院。

因此，自1991在金边重建Kantha Bopha后，利兹纳在20年内建成5所医院，为柬埔寨孩童提供免费医疗，甚至还补助盘川给患者，确保他们复诊。

叙述和国王的友谊

利兹纳的琴声，也叙述和国王之间的友谊和努力。让他一直留在柬埔寨努力的原因，不只是小朋友的欢颜，其实还有对西哈努克的尊重。

西哈努克在柬埔寨脱离法国殖民后退位担任首相，努力实现柬埔寨现代化，尤其是提升医疗和教育服务。红高棉前的柬埔寨，其公共医疗还胜过同一时期的马来西亚。

利兹纳的琴声也泣诉着柬埔寨的悲剧，从内战到红高棉，医院设备被无情摧毁。战争结束后，医院设施虽能重建、人力能再恢复，然而战争的心里创伤却是无法填补的。

红色高棉采取了中国文革式的恐怖政治运动，那个时代人人自危，只能靠着诬赖、撒谎苟且偷生。战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唯有货币才是彼此可信的媒介、唯有财富才能在危难时候将人送往安全的彼岸。因此，贪污逐渐成为了柬埔寨人生活的所需、精神的依靠。

公共医疗腐败不堪

柬埔寨的公共医疗设备，只能服务柬埔寨26%人口，而且里头没有医者仁心，只有让人揪心的腐败。政府医院虽免费，但若无贿赂病人就见不成医生。不止于此，因为薪水微薄，几乎所有医生都“吃里扒外”，将病人介绍去自己收费昂贵的诊所。

因此，每一天有无数柬埔寨人不得已越过边境到泰国或越南就医，有点钱的就飞到马来西亚或新加坡。惟，拯救生病的孩子是不能等待的。

在这时候，Kantha Bopha是柬埔寨正义的孤岛。它无拒贫富，免费治疗柬埔寨的孩子们。22年来，5所医院诊断了700余万名柬埔寨孩子们，每年拯救了当中9万个小朋友的生命。

医疗正义不能妥协

利兹纳的琴声诉说，柬埔寨虽是穷国，但孩子们的医疗正义却不能妥协，尤其是最普遍的肺结核更需要获得极早诊断和治疗。

柬埔寨每天有25人死于肺结核，红高棉时期的集体下乡、合作社等“集中营”计划让传染迅速蔓延，甚至祸延几代人。

他的琴声也奏出平静，想要疗愈这个曾沦为杀人场的国家。利兹纳坚持，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小孩，也应该和北欧的孩子们获得一样的先进医疗服务，获得尽早诊断和正确治疗。

他的医院在疾病前线奋斗，将孩童的肺结核生还率从2%提高到65%。

经费八成来自捐款

为实现这些愿望，5所医院每年的开销是4000万美元，而医院的八成经费皆来自于私人捐赠，其中，瑞士人一直是最大的支持力。时常前来医院探访和捐血的瑞士大使说，利兹纳和Kantha Bopha做的，才是大使的工作。

利兹纳每一次返回瑞士，主要任务是筹募医院资金，解乡愁则属其次。这些年月的巡回讲座与演奏，为医院募集了营运资金，而利兹纳的努力不懈让Kantha Bopha成为了瑞士人的骄傲。

Kantha Bopha让每个儿童都能享有免费的优质医疗，不会面对遭勒索看病的恐惧。因此，社会正义在这里得以伸张，这里就是柬埔寨正义的孤岛； 因为社会正义得以彰显，人们才能感受平和。

将世卫组织告上庭

利兹纳的琴声也敲打出国际社会的冷漠。他控诉联合国卫生组织实行“国家收入与医疗服务对等”政策，不愿意为穷国提供昂贵医疗科技援助，直指这是违反了人性。他为了医疗正义，还将世界卫生组织告上了海牙国际仲裁。

他的琴声也指责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政府，当年切断越共补给、轰炸柬埔寨境内，如今却不愿意为当地提供更好的免费医疗设备，或是提供免费药物。

一个国家战后的首要建设就是教育与医疗。无论这个世界再怎么崇尚自由主义，教育和医疗这两项必须是免费的，因为这是给穷国、穷人和弱势者一个扭转的机会。

谴责柬政府资助少

利兹纳的琴声，也指责柬埔寨政府。政府是Kantha Bopha的最终获益者，每年却只拨给300万美金的资助。纵观柬埔寨这个贫穷大地，每年从吴哥窟等旅游胜地所获得的收入去了谁的口袋？肯定不是每日收入只有1美元的85%柬埔寨人民。

Kantha Bopha是柬埔寨正义的孤岛。为了不让医院遭周围的贪腐风气侵入，利兹纳不只采取高薪养廉的做法，还抓紧开支与人事的监察。无数个会议、突袭检查、采购审查、 医师资格鉴定等，都在维护医院的使命，确保每个生命都得以延续。

医疗教育刻不容缓

柬埔寨似乎是个被诅咒的国家，但地狱里还是能见天堂。所谓的“转型正义”，不只是政府要“秋后算账”，将涉及国家暴力者绳之以法，更应该是谈及战乱后的国家修复工作。

联合国和柬埔寨政府耗费上千万美元的“红高棉战争法庭”，对前红高棉高级领导人进行审判。审判步伐或许可以缓慢进行，但是医疗和教育卻是刻不容缓。因此，在一片失望之际，还能有Kantha Bopha这个绿洲让人欣慰。

利兹纳的提琴终曲平和地说出，Kantha Bopha亦是为非洲做的梦。他希望，医院能成为世界的标榜，让同样受贪污腐败所害的非洲人民，能通过柬埔寨，看见希望。

卓振宏自况：教育，是我一辈子的工作，启蒙人，遭启蒙是我追求的生活方式。游走在性别、选举、古迹、社区、种族、环境议题，追根究底仍是资源分配与民主。旅游，是我短暂的出走，以身躯体验世界之他，以心领会世界之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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