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空间,如何规划?
【艺文】认知地图
校园是教育下一代的地方,理应对不同层级的学生需求有敏锐的认识,以成为良好的社会示范。然而很多学校对空间规划与使用并不敏感,没有真正了解不同层级校园使用者的需求。
举例而言,近年来时有所闻的电梯坠楼事件,有高楼建筑的学校就在电梯里张贴指示牌,让学生知道电梯急速下降时的应对措施。当我看到那些指示牌张贴的位置时不禁苦笑,因为如果连普通身高的成年教师都必须踮起脚、费力阅读指示牌的内容时,试问最需要知道这些资讯的初中生(除非其个子比同龄学生高大),如何能够看见指示牌并仔细阅读?
我目前在独中服务,恰巧校方正在筹款兴建教学大楼,让我有机会思考校园规划的主体性问题。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研究所毕恒达教授在《空间就是权力》中指出,校园空间不是简单的教室、办公室与游戏场的排列组合而已,人们应该从“什么是教育”及“为什么要有校园”的基本概念出发思考。
师生校园空间需求
如果我们认同教育是培养品德兼优的下一代,为将来的社会服务和贡献;同意校园是为老师的教学和学生的学习而预备、他们才是校园主要使用者的观点,那么校方在预备规划和设计校园时,不能只听“专业者”的意见或毫无异议的接受设计案(我无意低估或忽视规划师的专业和重要性,但即使是非常有心要了解校园的规划师,也不意味着他们能全面理解师生的需求,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校园使用者)。因此校方可设立校园规划小组,和专业者共同厘清校园使用者的身份。
首先,学生无疑是校园中最重要的群体,但碍于他们在学校是“被教育”、必须听从指示的一群,以致校方经常忽略或漠视学生的需求。举例而言,初一生和高三学生有明显的身高差异,但学校的电话亭、饮水机或布告栏的设置,并没有考虑不同年级学生的身体尺度,以致低年级或个子特别矮小的学生,经常面对设备使用困难的窘境。
如果校方愿意尝试从学生视角出发,让他们参与校园规划的过程,除了能照顾其实际需求外,也可能得到具有启发与创意的设计点子。我曾在研究所期间,参与一个小学的校园规划案,就看见学生群中许多有创意的校园改造想法,包括设计透视性或局部镂空的围墙,以降低校园死角问题,将废置空间改造成故事屋,鼓励家长到校为孩子讲故事,增加校方与家长、家长与孩子的互动。
教师是长期使用者
其次,虽说学生是教育体系最重要的群体,但他们始终是流动性的一群。学生毕业后自然离开学校,而教师才是校园空间的“长久使用者”。教师群体对校园空间的设计和空间配置的想法,是规划校园时非常重要的参考资讯。例如校方要如何兼顾不同族群的教师的宗教需求?在以华裔为多数群体的独中,是否需要设置祈祷室予穆斯林教师?
在女性教师居多的校园环境,教职员厕所是否能根据男女比例作出调整?校方是否意识到正在哺乳期的教师,需要有隐私保障的哺乳室和相关设备?当教师面对沉重的教学压力时,校方除了让他们有办公桌的私人空间外,能否设计一些不受打扰的休息和放松空间给教师?我想当校方能理解及正视教师的需求,才能营造让老师安心教育学生的校园空间。
因应社区特色规划
另外,社区也是校园规划的重要成员,就像毕恒达提出的乡土教学概念,学校不要只有千篇一律的标准设施器材,而是因应地方的地理历史和人文特色来规划空间。因此校方除了鼓励师生外,也可带动社区人士参与校园规划,共同寻找校园的空间特色并规划之。此举不但能让校园空间与周围的自然人文脉络结合,发展特色校园,同时也提高使用者对校园和社区的归属及认同感。
马来西亚国立学校碍于公务员的官僚作风,其实很难推动校园规划小组的工作,反而私立的学校如华文独中更有条件尝试推行“参与式校园规划”。独中是我国单一源流教育制度下的产物,不少独中多年来面对财务困难,必须透过各种募款活动来筹集兴建教学楼、增加教学设备、校务运作基金等。当校方筹款后回到校园规划和设计时,其空间规划方式也反映出学校的教师和学生在校园的权力与权利位置。
因为当我们谈校园规划的主体性,必须认知到人们习以为常的校园空间,其实处处弥漫着复杂的权力关系和运作机制。例如很多独中的建筑物一般都以捐款给该校的社会贤达命名。如果在空间的生产过程中,校方愿意纳入学生、教师和社区的人士进入校园规划小组,共同参与讨论和规划校园空间,其实意味着校园主体的多样性、包容性和开放性。
换言之,这个学校拥有较为民主和开放的校园环境,因此管理层才愿意下放权力,聆听不同层级群体的需求,并寻求各方都能满意或妥协的空间方案。
试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开放让学生、老师和社区人士为建筑物命名,将是什么样的光景?如果前述人士可以参与校园规划小组,校园设计是否有更多的可能性?我想校园将不再是单调的围墙、沉闷的课室和会议室,而是有无数发展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校园使用者在规划和使用空间的过程中,将提高他们对校园和社区的认同感,这些毕业的同学将成为校友(社会人士),他们会乐意帮助有归属感的独中永续经营下去,让独中跳脱惯常诉诸的悲情华教危机或文化威胁论调。
古燕秋是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所硕士毕业生,现任职独中,教授公民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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