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二

第13届大选，民联变天不成，有望抛开“永远的反对党”宿命的民主行动党，眼见入主布城仅一步之遥，被迫正视一个问题：行动党以华人为主，在此多元族群社会，必须以“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口号，打造“马来西亚人的行动党”的现实。

自此，党内高层即动作频频，从委派黛安娜上阵安顺补选，到代表大会 鼓励马来语 辩论，再到近来招揽国家文学桂冠沙末赛益入党，行动党罗致马来党员，亟欲抹去单元色彩。

然而，向马来人示好的举动斧凿痕迹重，行动党的转型焦虑，也反映在部分党员的身份焦虑。他们认为，巫统抹黑行动党为沙文主义政党，行动党却反过来刻意招募更多马来人，以向巫统和马来社会展示行动党已经“去华化”，恰恰误中巫统圈套。

笑对行动党“马来化”

无论如何，对行动党元老林吉祥而言，行动党向马来人伸出橄榄枝，并无不妥。

“至少，从被视为亲华裔政党变成亲马来政党，我想行动党取得一些进步。”

这名行动党国会领袖上周在行动党总部接受《当今大马》专访，要求回应党员对行动党“马来化”的顾虑时，一笑置之，并未流露丝毫忧虑。

坚持马来西亚道路

“你有见到两个极端（一边是太‘华人’，一边过于‘马来人’）。重要的是，行动党必须对成为马来西亚政党的目标具有信心。我们并非华裔、印裔或巫裔政党，我们是马来西亚政党。”

“行动党创党之初，从未自视为华裔政党。我们的目标素来皆是马来西亚道路。”

在马来西亚，正因多元族群、宗教、语言的政治光谱，政党难以孤军奋战，必须缔约结盟，相辅相成，互补不足，方能有执政希望。

招纳巫裔矫枉过正？

民联三党原是三分天下——公正党主攻混合选区，行动党掌控城市，伊斯兰党深入马来乡区。以国会议席而言，行动党独占37席，仅次于建国执政迄今的巫统，为国会第二大党，却在马来选区积弱不振，必须仗赖伊党，补足这块缺失。

行动党宣布民联已死以后，转型焦虑似乎更为加剧。就在行动党为民联盖棺定论的三天前，马来形象鲜明的 沙末赛益 在林吉祥游说之下，远赴伊党堡垒吉兰丹，在当地高调加盟行动党；行动党正式祭出民联讣告后，再成功招纳前伊青团党员 赛奥玛 。

行动党广招巫裔贤士，不仅引发党员忧虑“矫枉过正”，不少马来裔更担心，沙末赛益等只会在这个华基政党当“ 马来花瓶 ”。而沙末赛益以年事已高为由，自称“愿当行动党之奴”（Hamba DAP），进一步加深这样的印象。

否认招募精心安排

不过，林吉祥则声称，行动党在宣布民联已死前后，高调拉拢马来领袖，纯属巧合，并非精心部署。

他刻意淡化沙末赛益“马来人”的形象，反过来强调行动党不分肤色。

“我们不要吉祥物或奴隶。无论马来人或非马来人，男女老少，我们要每个人都能为政治改革贡献力量。”

“同理，我相信沙末赛益能运用其经验与能力，为打造一个新马来西亚而奋斗。”

行动党的“马来困境”

行动党现任领导层，非华裔虽不是绝迹，屈指一算，就有行动党全国副主席兼怡保西区国会议员古拉、全国副主席阿里芬、副秘书长兼槟州第二首长拉玛沙米、副宣传秘书兼升旗山国会议员再里尔、中委兼浦种国会议员哥宾星等，但在马来人占总人口60%的国度，马来领袖比例仍属偏低。

林吉祥搬出上述名字，力证行动党不缺非华裔领袖；还说在当下，行动党印裔国会议员人数，更胜国大党，但他也语气感慨，道出行动党在马来社群所遇窘境。

“有照片说林吉祥带五星帽，是一个共产主义分子。我被视为反马来人、反伊斯兰，有人指责行动党企图打造基督国、我造成513事件。”

“在马来西亚，族群是一个课题，这正是巫统占据优势的原因。”

“但我把我们当成马来西亚人，我们有印裔、马来裔、华裔、卡达山裔、伊班裔……直接放弃，成为一个华裔政党是很容易的，但我们相信马来西亚道路。前方荆棘满路，但我们会继续奋斗。”

林冠英任期即将届满

林吉祥自1960年代加入行动党，其党龄近50年。这名政治强人主导议程与方向多年，纵使退居幕后，党内影响力不减，加上儿子林冠英出任秘书长一职，行动党动辄被标签“林氏王朝”。

但是，随着林冠英任期即将届满，长期左右行动党方向的“林氏因素”，恐怕会有所改变。自2004年9月，林冠英开始担任党内一号人物，而 行动党党章 规定，秘书长任期有3届9年限定，本届是林冠英最后一届，他将在明年9月任期届满。

林冠英上任以后，领军行动党出征308大选，掌舵槟州，更在第13届大选一跃成为国内第二大党。党内龙头更易人选，不仅支配行动党未来方向，更会影响在野势力乃至于整体政治格局。

记者连番追问林吉祥，要求回应行动党秘书长的接班人问题，林吉祥却以不熟悉此课题为由，拒绝评论。

记者：行动党设立党章，限定领导层不得出任超过3年9届。它还有效吗？会对行动党面临来届大选造成挑战吗？若新党章有效，林冠英、陈国伟会在明年9月卸任。

林吉祥：我需翻阅党章。我并未密切留意党内发展。我须查下。

记者：这（秘书长换人）不是个问题吗？

林吉祥：我并不如你所想象般熟悉党务。我会看看。

记者：你在谈党内继承计划……

林吉祥：我并未涉及任何党内接班人计划，不熟悉这个课题。

记者：林冠英呢？它至少会影响在野党入主民联。

林吉祥：如果党章有，那就有。但我必须说我不肯定。

记者：你怎么可能不确定呢？

林吉祥：你以为我掌控所有东西，但我并不是……（大笑）

无论如何，林吉祥谈及林冠英接班人时，却称党内领袖众多，人人可以期待林冠英。

“无需一两年，他们现在已在领导层，如（宣传秘书）潘俭伟、（组织秘书）陆兆福、（全国副主席）郭素沁、（政治教育主任）刘镇东，他们有能力随时接替全国领导职位。”

对许多人而言，提及行动党，自然想起林吉祥，“林吉祥等于行动党”乃至于“反对党先生”的形象深入民心。随着行动党全国主席卡巴星逝世，永久顾问曾敏兴退居二线，林吉祥却依旧活跃在政坛一线，一日甚至发出数份文告，评论大小政事。

为公正马来西亚而斗

记者问道林吉祥，自己冀望为马来西亚留下什么遗产，又盼马来西亚人如何纪念他。

只见林吉祥稍微停顿，开始说：“我想，正如所有行动党所奋斗、牺牲的一样，为了让每一位马来西亚人可以全权受到承认，为了一个繁荣昌盛、进步开明、公正自由的国家，让我们可以全力发挥潜能。”

“我想，这不只是卡巴星的遗产，这是所有行动党领袖的遗产。”

“（希望他们）认为我做了一些事情，使他们的人生过得更好，那就足矣。”

林吉祥现年74岁，已过从心所欲之年。只见他面容略显憔悴，双眸却似乎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缓缓说出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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