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行动月读

书店除了可能被时代淘汰，也可能败给意外。后者往往突如其来，我们还未及反应，回过神，就已一败涂地。

大规模意外，比如地震、水灾、海啸等等，威力遍及整个社区，业者如能逃过一劫，已属万幸，此时就算想东山再起，恐怕也会先被眼前的废墟击垮：都这个地步了，还卖什么书呢？谁还要看书呢？

不妨参考日本纪实作家稻泉连的访谈集：《重生的书店：日本三一一灾后书店纪实》（中译本由台湾行人文化实验室在2014年3月出版）。2011年3月11日，日本东北地方的太平洋近海发生9级大地震，海啸及核灾摧毁了东北沿海的城镇，波及岩手、宫城和福岛三县的391间书店，占三县书店总数的88.1% 。

费时一年走访记录

作者费时一年走访灾区，记下了各地书店和出版业者努力重启业务的事迹。全书分成两个脉络，主线讲述书店重生的过程，包括业者如何从灾区逃生、目睹书店被海水吞噬、怎样清理破烂不堪的店面、重新开店做生意等等。

第二条线由各章附录组成，叙述其它出版单位的努力，包括致力报导当地灾情的杂志和报社、努力恢复供应的制纸和油墨工厂等等。

其实，光用书店视角，让老板和店员现身说法，讲述一步走来的苦与乐，已是颇为动人。但书店毕竟只是整个出版业的“台前”，作者刻意将“台后”的出版社和相关工厂呈现出来，两个叙述脉络互相补充，暗示书店之所以可以重生，除了幕前人员落力演出，也少不了幕后单位默默耕耘。

灾区也需要书本

书本的开端策略比较迂回，但效果很好。首先登场的不是灾区书店，反而是一位东京供应商的职员。该地虽然历经地震，但未遭海啸侵蚀。换言之，他和读者一样，都对灾区现况所知不多。借助他作为旁观者的视角，很容易让读者进入语境。

和常人一样，他原先以为灾民需要食水、衣物等民生用品，书籍应该是生活回到正轨之后才有用处。但来到避难所，他发现摆放着好些杂志和书刊；去到书店，他遇上大量灾民在柜台订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灾区也需要书本。行文至此，作者才将让书店老板和店员登场，补充说明原来大家都想错了，即便灾情依旧，日本读者仍想买书。

这就是为什么当灾民主动探望书店，他们多少都有点受宠若惊。可以这么说，这批书店从业员经过海啸洗礼后，对书店之于社区的地位，以及书本之于公众的重要，都有了更强的认识和自觉。

灾民对书本的各类需求

误以为灾民只需要食水衣物一类的基本日用品，可说是窄化了他们的实际需求。书中提到，灾区满目疮痍，多种基本设施无法如常运作，供电和通讯相当不便。许多灾民慌忙逃生之际，未及带上电脑，就算有，那也无法持续使用。

由此不难推想而知，纸本印刷品对他们有多重要。比如，哪怕是在廿一世纪的日本，灾民此时此刻要获得更多的外界资讯，也必须依赖纸本媒体，于是渴望书店重新开张，购买最新出版的杂志和报刊。再者，在等待基本设施恢复运作的漫长时光，阅读也是抚慰心灵的重要消遣，于是大人会带小孩去挑漫画和绘本，自己可能也会买份报纸，或是小说。

了解到这点，当我们读到书店一旦重新开张立即门庭若市，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再补充一点，重生的书店甚至会有特定畅销书。例如，由于灾民想写信答谢亲友的慰问，所以有关书信体例的工具书往往被抢购一空。有的灾民不只写信，还想回礼，于是有关海啸的摄影集和报刊也成了热门书。

余论

当然，这毕竟是发生在日本的出版业佳话。马来西亚幸运得多，没有像311地震这种级数的天灾。比较类似的，也许是大型水灾，只是我们未必晓得，在遭受大水呑噬的地区有没有书店？如果有，他们后来怎样了？

但这不妨碍我们理解以下事实：即便家园满目苍痍，灾民仍需要书本。因此，我们在日后可将杂志和书刊列为赈灾品之一，协助灾黎渡过漫长的等待时光。

陈沛文，拉曼大学中文系硕士生，平日喜爱阅读，目前在书店兼职，同时也于中学、大专从事华语辩论教学。

编按：今天适逢日本311震灾四周年，愿亡者安息，生者坚强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