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不安时代

安华因肛交案被判再度入狱,法院外的支持者悲愤落泪,民间骂声不绝高呼司法已死,民联领袖亦一再提醒,要延续安华所说的“I will never surrender”精神,不在暴政前低头,并要重新燃起“烈火莫熄”的斗争之火。

然而,在安华被捕后的首个大型声援集会中,人潮气势都远远不如当年的“烈火莫熄”。该如何解读这现象?反对党最高领袖安华被判罪,为何仍无法激起新一波的反动力量?是安华的影响力不再,还是民联在经历大臣风波、爆发内部矛盾以后,号召力已无法再与505大选前相比?

要正视为何反抗的热情不再,就必需要先重新检视过去政治运动的运作常态,以及其动员模式与民间无力感之间的关联。否则,领袖继续把口号和目标喊得再响亮,民间气氛依然冷淡,那只会变成是各说各话的吊诡格局。

过去,马来西亚的政治运动和社会运动似乎存在着一种惯性:单向式参与(领袖与群众,演讲者与听众的二元角色)、追求参与者人数、政党主导、单次动员;这样的行动模式确实能在短时间内聚合原来互不认识,但有相近目标的群众。可是,长远依赖这种模式,而缺乏日常深化,也难免强化群众的被动角色,并产生对行动方式的质疑与无力:行动方式是否有用?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是什么?个人的参与除了是添加人数以外,还有什么进一步的意义等。

希腊“遍地开花”经验



这些疑问让我想起希腊在2011年反对政府紧缩政策的占领运动,那是超过30万人维持一个多月的大型占领,结束之时,参与者彼此承诺,广场式占领虽然曲终人散,但要把这里滋长出的民主精神带到小区里遍地开花。后来,两年后,我来到希腊看到许多占领后发展出来的小区项目,有小区自给自足的合作经济、工人占领工厂进行民主管理的生产、艺术家进驻荒废大厦活化成民众剧场,又有小区居民把破败的公园进行集体管理,一起讨论投票商议公共空间的使用等等。

在这些计划中,最精彩之处就是彼此落手落脚的参与,参与者不曾停止过的是每周的聚会、讨论和学习。在一个个的小区圈子中,大家讨论问题、商讨解决方法,从理念原则到具体方法,再到感情维系,他们示范了如何把广场运动,深化成具组织性的草根圈子,人人都是能动的政治主体。

西班牙喊“我们可以”

又如西班牙也是从2011年的占领运动发展出“愤怒者运动”,并于去年年初组成新政党Podemos(意译:我们可以),Podemos成立才不过一年,党员人数已达30万,并为西班牙第二大党,其迅速崛起与其坚实的基层组织不无关系。他们透过在小区和网上成立“圈子”,也可以是因理念、职业和议题成立圈子,如女性主义圈、文化艺术圈,只要有5人就能成一组,圈子成员共同制定规则、讨论问题、选举领袖,圈子之间定期交流和汇报,务求达到人人真正参与、无人垄断的商议式民主实践。



在马来西亚,改革力量确实需要重整,但重整的方式不单是政党领袖的振臂一呼,也不止于知名社运领袖们再成立新的联盟,重整的方向应该在以上的基础上,建立出更扎实和深入的基层组织,就如西班牙Podemos的组织形态,在小区和生活中成立更多的“圈子”,使组织力落实到最基层去。

重启民间组织的动力

记得曾与关心本地社运的朋友讨论时,友人感叹马来西亚似乎没有发动持久抗争的条件,但于我看来,马来西亚正因为其种族多元和宗教活动活跃,社会具有很强的组织性,不同的地方社团、乡亲宗族、校友会、宗教组织、慈善团体等,仍然相当活跃,但凡节日庆典,这些组织在地方举办活动晚宴,场面壮大,成员亦投入其中。

这正是组织的基础,亦是人们连结的坚实平台,而关键是如何让这些现有的组织能更结合当前的社会发展状态,在响应社会问题上能起更积极的角色。活动不单停留于成员之间的联谊和情感维系,而是促进成员介入社会议题,重夺参与社会的主动权。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一党独大的贪腐揽权、朋党勾结瓜分国家资源、宗教种族议题被炒作,这些问题都再清楚明白不过。要是人们觉得无力,不是因为问题太大无法解决,也不是人们冷漠不愿面对;而是因为缺乏能真正凝聚集体力量的地方,能一起寻找方法前进下去的机会,能互相砥砺取暖的组织,而这正是我们要一起共同建构打造的方向。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