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击灾区

在吉兰丹内陆，洪水袭击痕迹处处，多个原住民社区苦等粮食救济多日，但未见任何联邦或州政府人员前来协助。

在半岛大水灾大约3周后，马来西亚天灾救援基金会（MEDRF）上周深入丹州话望生内陆地区，以提供人道援助。

《当今大马》与《KiniTV》随团采访时发现，这里的原住民社区未获外界重视，苦等救援物资不果，通行道路近乎尽毁，难以跟外界联系。

早在这次行程之前，马来西亚天灾救援基金会已三次进入森林，移交物资予受水灾影响的原住民。

然而，并非所有原住民如此幸运。粗略估计，话望生森林内共有20个原住民村落，住有逾2000名原住民。在完稿之前，大部分灾黎均未获援助。




洪水造成土崩桥断

由于水灾引发土崩，当地道路封堵，桥梁被洪水冲走。自12月22日开始，许多灾民饔飧不继与流离失所。

我们从瓜拉柏迪（Kuala Betis）的营地动身，前行20公里，进入内陆地区甘榜拓海（Kg. Tohoi）。

一般而言，这段路程最多仅需一个小时即可抵达。然而，基于天气恶劣，水灾淹没了部分路段，以致我们耗时良久才完成这段路程。




原民骑一天车求援

甘榜巴瓦（Bawek）营区拥有逾20公吨的物资，全由非政府组织与个人所捐赠。

正当我们离开之际，一班原住民乘着摩哆前来。其中一人透露，他们用了整整24小时，方才抵达这个营，只因他们听闻我们这里可取得物资。

一行人向我们索取米粮、油桶与其他必需品，搬上摩哆后即返回各自的村落。

他们将每日重复相同的行程，以确保他们的村子不会断粮。

需半天抵达目的地

至于营地内的我们，以杯面果腹后，大约12人分别乘坐3辆四轮驱动车，启程至甘榜拓海。

一般上，两地距离只需约1小时的车程，如今我们却需老半天才能抵达目的地。

救援队内唯一的医疗人员是国民大学医院的医生拉昔迪（Rashidi Mohamed Pakir Mohamed）。这并非他首次参与灾后救援工作，他早前曾到菲律宾达沃市，参与当地的灾后重建。




沿途地势险峻，除了四轮驱动与摩哆外，其他交通工具或许根本无法通行。历经约2小时后，我们终于抵达一条桥。

这条桥本来衔接通往甘榜拓海。然而，我们眼前所见，却是一座受洪水冲击尽毁的断桥。

筑建临时木桥过河

所幸的是，一班原住民正在竭力将之修复。他们使用各式原始却又创意的方法，筑建临时木桥，以暂时替代使用。不过，每当大雨来袭时，临时桥梁都会被洪水冲走。

我们在这里遇见了甘榜珀斯当独（Kg Pos Dangdut）的原住民再纳（Zainal Pandak）与甘榜珀斯辛柏（Kg Pos Simpor）的哈密蓝里（Hamid Ramli）。两人都是徒步行走三天，才来到断桥地点。

他们说，早前曾有一大群人在此守候整整3天，日夜盼望物资到来，惟等候多时不果，只好离开，返回各自的村落。

再纳现年35岁，拥有7名孩子。他的村子地处甘榜拓海另一侧，因为受大土崩冲击，从去年12月22日起，全部道路近乎无法通行。

只能吃马铃薯果腹

由于他们与外界隔离，没有知道他们的困境，直至非政府组织马来西亚原住民阵线（JOAS）前来寻找他们。

虽然非政府组织锡克联（United Sikhs）在大约一周前通过直升机，空中运送物资给他们，但这些物资分派后只够应付一户4人家庭的2天所需。

再纳补充，水灾迄今，他们从未接获政府机构任何援助，然而，原住民的粮食却日益匮缺。

在此困境下，来自甘榜珀斯当独的原住民最终决定攀越荒林绝谷，主动寻找物资援助。

他们晚上睡在森林的泥路，仅以马铃薯充饥。即便如此，再纳忆述，他也只能等到饥饿难忍时，才吃上一块马铃薯。



半开玩笑射伊党人

再纳与哈密均向记者投诉，原住民事务局（Jakoa）作为协助原住民的机构，却甚少提供物资与援助，无所作为。

“原住民事务局职员从未踏入我们的甘榜。我们从未见过他们的负责人。”

再纳甚至声称，原住民事务局官员曾直诉他们“吃马铃薯，停止再求助”。

哈密则半开玩笑说，倘若伊斯兰党人入村，他就会用吹筒射他们。

这反映出当地原住民的强烈怒火。

他们申诉，唯有在选举期间，政治人物才会在甘榜拓海露脸，一旦索获所要的选票即离开。

议员躲进厕所逃避

在谈话之时，其他原住民正在挪动木头，搭建桥梁。他们使用一把笨钝的斧头，砍下四棵橡胶树。他们过后告诉我们，那些橡胶树是他们自己重植的。

哈密与再纳均直指，当地滥伐问题严重，延伸各种问题。

哈密说，其村庄有一个废置的“公司”，遗留一堆拖拉机、废木与垃圾弃之不理。当地人向原住民事务局投诉之余，也曾向州与联邦政府求援，惟均徒劳无功。

根据哈密，吉兰丹州政府官员曾透露，这些伐木公司获得州政府批准，以在这一带伐木。

哈密忆述，他们必须徒步走到城镇，才能找到州议员，申诉他们的问题。谈及此，不禁泪眼汪汪。

“我们曾尝试在话望生见他，但他一见到我们，即跑到厨房躲藏起来。”

哈密所提的，即是巫统能吉里州议员尤索夫（Mat Yusoff Abdul Ghani）。除了巫统州议员外，他也不满伊斯兰党州政府缺乏关怀与援助。

再纳与哈密也未曾听闻，首相纳吉去年10月10日宣布的3亿2500万令吉原住民拨款。事实上，他们也不曾看见政府拨出哪怕一分钱予他们的村落。

教师不负责不教课

这些年来，他们的村子不曾改变。道路依然泥泞一片，住屋仍旧破损处处，而孩子则无从接受教育。

尽管他们的文化信仰并不十分重视教育，但当地的教师还是让他们感到极为不满。

根据哈密与再纳，当地教师不负责任，高兴则来，不高兴则去。

另一名本地人也向《当今大马》证实此事。

“在学校，老师不教任何写作技巧。他们只将孩子留在教室，让孩子玩耍与看影片。这样的情况发生很久了。”

“我将孩子送到学校，从一年级读到六年级，还是不会读或写。甘榜拓海的老师似乎比外边的老师更常来（学校）。”

“我们向人权委员会写过信，他们叫我们和话望生老师谈一谈。不过，我们至今没见到任何变化。”

铁桥被大洪水冲走

救援队伍跟哈密与再纳道别后，原本计划通过珀黎雅斯河（Perias River）的铁桥，走向河岸另一端，但这座10年老铁桥却不堪洪水冲击而断裂，以致救援队不能再前行。



对岸的原住民社区已完全跟外界断绝联系，因为没有了这座铁桥，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通过90尺宽的大河。

救援队在此留下我们携带的食物，总计近1000公斤。这些物资是马来西亚天灾救援基金会与其他救援团队所捐助，包括社区传播中心（Komas）。

律师公会也租用四轮驱动车，协助运送这些物资。

原住民将食物背在身后，花了数小时时间，用人力逐一把物资带回各自的村子。他们领取物资时，看似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只因他们已在河岸等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救援物资。



土地毁了，怎么办？

尽管这些原住民坚强刚毅，他们清楚知道，倘若他们不作出改变，则可能面临灭亡的危机，尤其是他们的土地遭伐木商与种植企业蚕食，被迫迁徙至更为偏僻的地区。

若他们的土地尽毁，他们何去何从？

他们没有答案。州与联邦政府同样没有答案。

他们要求的，纯粹是像其他马来西亚人一般活着。

 

本文原文是In the interiors, abandoned by all，作者为Anjulie Ngan，由黄家俊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