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二

本地中文摇滚人经过逾十年的耕耘发现，马来西亚华人本土意识薄弱，导致大马中文独立音乐“体虚”，发展步调缓慢。

反观，马来人本土意识强烈，愿意给予大力支持，以致马来独立音乐发展蓬勃，创意工业发展也远远抛离华人。

孬乐队吉他手达摩（叶年达）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无奈指出，马来西亚除了政治的种族割裂，音乐领域也有同样的区隔，唱中文歌曲，就注定失去马来或英文乐迷。

“在‘少数’民族里，华人音乐还要分商业与独立，那我们被看见的机会简直就很渺茫。”

华裔外国月亮心态

达摩（右图左）认为，大马华人是个疏离土地的民族，总觉得外国月亮比较圆，不单是音乐如此，一些华裔甚至毅然放弃先辈所坚持的中文教育。

他进一步指出，这些人以为要迈向国际，就要丢弃中文，全盘西化，如此一来，他们也舍本地音乐，投向国外音乐。

“所以不管我们的音乐玩得如何，他们总觉得‘你是马来西亚的乐团，你就是次等’，这是华人社会的基本的思维之一。”

“他们（华人）会认为，马来西亚独立乐队怎么能比国外好，‘与其花300令吉给你，不如给外国乐队，甚至50令吉我都不想付给你’。”

巫裔支持自己乐队

不过他提醒，香港优秀的创意工业幕后，其实有很多的马来西亚华裔音乐人，但大家却看不见他们，而这种盲点令人遗憾。

而且多年来与马来乐团交流及接触后，达摩察觉，相对的，巫裔对本土独立音乐的支持超乎想象，他们以马来乐队为荣，全力去支持这些音乐人。

“马来人的思维逻辑就是，马来人要站起来，马来主权要重新被提起，对不对？”

“一旦外国出现某个特别厉害的乐队，他们会要求本土也要有一支类似的乐队，虽然那支马来乐队可能不比国外好，但他们仍觉得很光荣，马来独立乐队就是被这些马来群众拥載出来的。”

华裔阅听群体碎裂

浪乐队主唱Luke（钟达智）补充，除了上述原因，华人的听歌范围又太广，包括香港、台湾、中国、日本及韩国等，已加剧华裔阅听群体的碎裂，但马来乐迷主要只听马来及英文歌。

达摩说明，即使大马华裔里，有部分人仍喜欢独立音乐，但是他们仍觉得，本地独立音乐水准不及外国。

“那一批真正喜欢独立音乐的（华裔）小众，是崇尚外国乐队，加上近来有非常多外国乐队陆续来马演唱，他们看到外国一流水准，认为大马乐队远远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

谈论华人就受质疑

无论如何，达摩表示，多元社会里，中庸及融合的呼声响彻云霄，讨论华人课题甚至华人本土议题皆仿佛是禁忌，每每遭遇质疑。这也是华人本土意识逐渐削弱的原因。

“所以当你想去做一些代表华人的东西，他们认为这不是马来西亚发展主流，现在应谈中庸及融合，你提出这东西，你就是极端分子、民族主义者。”

“这对中文独立音乐也一样，我们现在已失去这个立足点。当我们谈起中文时，有人会问我们，那马来人怎么办，难道他们不被纳入成为整个马来西亚版图吗？”

“所以矛盾点就出现，为什么马来人发展马来独立音乐时，我们会鼓掌，当华人要发展一些中文独立音乐时，我们会被人家质问，这就是本土化的问题。”



加倍努力提升水平

虽然外在与先天条件不佳，但身为一名本地独立音乐推手的达摩并没有气馁，也拒绝让这些问题成为裹足不前的藉口。

“但同时我们也须问自己，马来西亚华人的音乐做得好不好？若与其他国家相比，马来西亚华人音乐整体是不太好，水平仍算很低。”

他直言，提升音乐创作的技术与水准，也是中文独立乐团必须加倍的努力，以期可追得上马来独立乐团的技术。

弃歌词以靠近他族？

孬乐队在成立初期所演唱的歌都有歌词，字句批判措辞严厉，但后期的歌却偏向有曲无词，包括去年1月最新推出的第二张专辑《我有足够的时间再次失望》，10首歌都没歌词。

对于这项转变，达摩解释，在这个国家，要创作一首能面向所有族群的中文歌实在困难，而歌词肯定是巫印裔听歌的重大障碍。因此，他们决定放弃歌词，只作纯音乐曲子，以期方便融入所有的社群。

“歌词对他族来说是很大阻扰，因为他们很少会去学习中文，同时我也认为，更抽象的艺术发展应是在于纯音乐，所以我就放弃歌词。”



跨界不应失去本真

不过，Luke有不同的看法，认为自己创作需要保留歌词。身为主唱的他搞笑地说，“没了歌词要怎样唱。”语毕，访问现场一片哄笑。

他进一步表示，大马是个资本主义社会，就连种族关系都要用钱来交易，才能达致融合，“这是很恐怖的景象”。

这触发他思考，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可跨界？而跨界同时，不应失去自己身为大马华人的特色。

达摩则发现，华裔社会整体相当保守及固执，历经二十多年，依然希望保持原状，思维上没有突破。

他甚至形容大马华人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无法与国家政治环境同步，只关心自己的经济财务，完全不思文化、民主或自由等概念。

守护文化勇于交流

“小部分华人或会在意，变得很着急，就像我们独立音乐人看到这种景象，内心其实是很着急的。”

“我们想去跨越这一步，但后面有一大堆人，觉得不需要搞这些东西。”

他认为，大马华人存在许多亟需去除的弊病，也必须学习推动更成熟的民主社会，例如台湾或香港，并认认真真去看待自己的文化，才能与其他种族融合。

“有些东西是需要并存，不能完全被清洗掉，否则来到一个阶段，你会发现自己空空如何，你没有东西可以与人家交换，就会给人家吃掉。”


本地中文独立音乐厂牌“动态度”将于1月18日举办“自作主张”音乐节，集合国内外独立乐团与音乐人演出，孬与浪也是其中之一，更多详情可游览“动态度面子书专页”。


上篇（专访一）：
藉音乐破除大众心理桎梏．独立摇滚要变革要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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