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旧书新情

我喜欢二手书，尤好购置涂写得花七杂八的旧书，除因内页承载的知识外，还因里头有不少故事，有时甚至是书中的“故事”驱使我买一本书。如书中可能出现某某曾情深地赠予某，但却被原主人给流放了，或许此书的流出就是一段悲伤的感情故事。又或哪天原藏者读了诗句，有感而发地在底下写了一段，与其唱和。故与其说我买的是书，到不如说是买了一段段的小故事，其中的乐趣，对下任读者而言是多么地让人遐想。

购置二手书除了能意外地获得片段式的故事外，还有一个好处——捡漏，在书海翻滚的几年里，也有几件趣事，其中以获得巴金与金庸签名本最为神奇。其实这些签名本也没特别稀罕，只要财力雄厚，往几个拍卖会上豪举牌也能购得，但其中的乐趣则天差地远，花钱购得的总少了些浪漫回忆与藏书趣味。

我的巴金签名本是在北京鬼市寻获的，早在马来西亚就久闻北京鬼市（潘家园）之大名，其中周作人签名本之逸事，更让我向往不己。终于在一次出国寻访史料的旅途中，用几天把正事办完后，就开始我的北京书店之旅，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朝思暮想的鬼市了。鬼市的由来说来有趣，一说为鸡鸣狗叫之徒，把窃来之物（见不得光）带到此处销售。另一说则言为晚清时期，王公贵族因经济因素把家中宝贝拿来出售，但碍于面子，担心熟人相见，唯有乘此天未亮时交易，然两者都是在古代提着灯笼照亮的情况下进行，其幽幽晃晃的灯光正如鬼火一样，故久而久之，就聚集成了“鬼市”。 [注1]

书堆中发现“宝藏”

鬼市既有这么有趣的历史，其实应当参与，亲身体验一番，但考虑到交通和住宿问题，也唯有作罢。当天我倒潘家园时已早上九时许。走了一圈看到不少书，但都略嫌平常，没什么引起兴趣的。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还看到了严家祺的《文化大革命十年史》才想问多少钱，老板就急急把书给收起说当局不给卖，看来中国禁书的情况还蛮严重的。

走完一轮，两手空空，心中对潘家园失望不已，但内心又不甘于入宝山而空手归，唯有继续随处看看，竟发现尚有一处有售卖书籍。我一摊摊慢慢地把杂乱的书拨开来看（那边多把书多丢成一团）。无意中看到了杨绛《洗澡》，又再翻翻，看到了巴金《家》单行本。我本身对巴金就感兴趣，故虽封面略脏，还是把书给翻开，这一翻却不得了，映在眼前的竟是巴金铃印签名。我赶紧把题签页翻过，强装镇定，以颤抖的手握着《家》与杨绛《洗澡》问老板多少钱？没记错当时开价大约十来元人民币吧，有趣的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能假装若无其事地与老板慢慢杀价。



事后与北京友人见面，和他谈起在潘家园淘到签名本一事，他看也不看就说潘家园的都是假货。当时虽然小有失望，但反正也十来块人民币，故也不当一回事，回台湾后把书一放就是几个月。直到研读版本鉴定学的老师来台，我负责接待他，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淘书的事，之后又很自然地说了这发生于潘家园的故事。这一来他说不得了，签名本仿照如不按高价出售，那仿来干嘛？我想想也有道理，就约了时间请他帮忙鉴定。

鉴定时，对方仔细地查看了笔法、墨迹、颜色、印款等面向，认为大致有90%是真迹，剩下的10%唯有到巴金纪念馆对看印章才能确定了，但大致应为真迹签名本无误。想想这本书从淘到后，就放与众书并置，却又冥冥中被谈及，而拿去鉴定。奇怪的是之前就想买一本巴金签名本赏玩，后终因价钱昂贵作罢，却在潘家园淘书时无意被买下。

与“金庸”的“急”缘分

又最近刚得的金庸签名本更是扑朔迷离，话说上个月临时有急事去了台北一趟，事情处理完，想想还有点时间就顺道往二手书店走走。逛了几家没什么收获，原想就直接回去了，哪知突然腹痛难耐，我这个人又不喜上公厕，想想近处刚好有家二手书店，环境干净，正好可应付这“燃眉之急”。后来想想反正都来到了，也就顺便看看。也是缘分，看到架上三四十本金庸著作，突发起头风来，把书一本本地翻看，原只想看看有没有初版一刷，谁知翻阅十来本后，突于扉页看到“金庸”两字，当时一阵错愕，还想会不会是印刷上去的，赶紧在灯光下一看，墨迹透纸，果然是手签本。

此书后封粘着五本合售的标贴，然架上却只有两册，赶紧询问店员可否单册购置，没有问题，马上掏出百元（台币）买下离去。回程中不断猜想是否走狗屎运了，是真迹还是别人冒签。上网查询，金庸签名甚多，然确认为真迹的不多，一一对看后，也觉有七八分相似，后又查得金庸确实在前几年到台湾一趟，当时甚至有签书和见面会 [注2]（签书会听友人提及为临时限定两百人，最后签了四百人，或此为其中一册？）

此两册签名本之奇遇，只是在淘书生涯中的小插曲。书都有它的生命，不愿就此埋没在一堆杂乱书堆中，冥冥中让我发现收藏。书有脚，它呼应淘书者的意念出现，故与其说是人找书，倒不如说是书找人。


注释：
1. 参见网页一和网页二。
2. 台湾某博客曾出示其在金庸来台时所得的签名本，与此册所签相似。


萧永龙，爱读书、寻书、藏书，喜欢探究书背后的故事。毕业于拉曼大学中文系，目前为台湾清华大学历史所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