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自由苹果

2005年，我从马来西亚工艺大学（University of Technolog Malaysia）毕业，带着一张与媒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化学工程系文凭，以及一股热血与傻劲，进入《当今大马》成为一名记者，与另两位同事一起创立中文版。当时马来西亚的网络渗透率越来越高，尤其是年轻人，让我对网络新闻媒体的前景充满信心，单纯的以为只要我们咬紧牙根撑下去，交出优质的新闻内容，并保持网络传播科技上的优势，直到互联网普及化，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崛起成为网络新闻媒体巨擘，掌握多数网页浏览量和网络广告市场。

近10年后的今天，互联网的确已普及化，多数年轻人都从互联网获取新闻资讯，然而当初的美梦却还是一场梦，网络新闻媒体仍旧无法找到有效的经营方式。《独立新闻在线》因入不敷出而被迫结束营业；《马来西亚内幕者》几经人事变迁后被传统媒体集团买下；《自由今日大马》依旧在挣扎求存；即便是历史最久的《当今大马》，尽管在2008年大选后浏览量激增，至今也只能算是稳健成长，步伐完全追不上互联网的迅速发展。

造成当时那一场“美丽误会”的其中一个原因，在于我把平面媒体的市场环境复制到互联网，而且对互联网缺乏想象力。互联网和平面媒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媒介，互联网不仅是媒体平台，更是一个人们社交、工作与休闲的数码世界。平面媒体面对其他刊物的竞争，但是网络新闻媒体所面对的对手，却是所有可以出现在电脑和手机屏幕上的资讯和服务。过去数年来崛起的网络搜索引擎如谷歌和雅虎、社交媒体如面子书和推特，以及以搞怪和鬼马内容为主的新兴媒体网站，例如Buzzfeed和Upworthy，成功吸引了多数互联网用户的上网时间与注意力，并把这些“眼球”（eyeballs）卖给广告商。

今年的全球数码广告市场预料价值1200亿美元，而谷歌预料将夺下其中三分之一，面子书可以分得近十分之一；在价值360亿美元的流动广告方面（包括手机与平板电脑），谷歌依然是老大哥，拿下接近一半也就是45%的市场，面子书预料可宰获20%。若再扣掉其他主要的游戏、娱乐或鬼马内容网站，最后留给新闻媒体的广告只剩“面包碎”。

因此，网络新闻媒体已不能只依赖过去的“优质产品”，也就是好新闻来争取读者或用户。要在这个百花争鸣的新环境里脱颖而出，建立固定用户群，是网络新闻媒体的一大挑战。

资讯过滤与新闻筛选服务

我在早前的专栏文章《没有新闻内容，只有新闻服务》中提过，网络科技让新闻媒体能够与用户进行前所未有的互动，同时准确地收集用户资料，让新闻业的“核心产品”从内容走向服务。那网络新闻媒体可以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来为新闻产品增值，以吸引用户呢？

互联网让资讯淹没你我的生活，无论优劣好坏，资讯制造者不断努力创新，目标就是要我们点击有关资讯，提升网站点击率。这些只为点击而不顾素质的“即食面”内容被称为“点击诱饵”（clickbait），在美国新闻界里一般受到鄙视，但却能为网站带来广告收入。我们经常会发现自己因为好奇而浪费许多时间浏览这些无关痛痒，甚至具有误导性或虚构的内容上，但是它们却无处不在，甚至完全霸占了我们的社交媒体。

因此，如何过滤这些垃圾资讯，协助用户节省时间，快速地找到重要、相关、符合用户个人需求（职业、兴趣、社区、年龄），但是却不重复的资讯，是一项非常有价值的服务。其他非新闻应用程序早已在提供这类服务，包括在Google Reader被中止后崛起的许多聚合服务应用程序（aggregator apps），例如Prismatic、Feedly Reader、Digg和Flipboard，能根据用户的设定来收集不同来源的新闻资讯。但是我认为新闻媒体才是提供这项服务的“真命天子”，因为为用户提供优质资讯，进而打造一个知情的社会（informed society），本来就是新闻媒体的使命。

再说，新闻从业员可以根据本身的新闻判断，提供个人化资讯以外的一般重要新闻资讯，避免用户困在过于狭隘的个人资讯世界里。举例说，一名住在八打灵再也、喜欢追看英超联赛的律师，除了要知道八打灵再也的地方新闻、英超联赛的成绩以及法律界的新闻资讯，同时也须要了解国内外的重大新闻，包括东海岸大水灾或恐怖组织伊斯兰国。

近年来，一些美国新闻网站也开始提供这项服务，例如《纽约时报》的网站会根据你的阅读记录，向你推荐你感兴趣却错过的新闻。该网站的收费新闻手机应用程序NYT Now，则可以根据时间规划（curate）不同的内容：午餐时段显示时效性高的精简新闻，晚上则显示篇幅较长的特写或专题报道。《华盛顿邮报》让你选择感兴趣的新闻种类，再将这些新闻资讯，加上该报所挑选的重要新闻，编辑成一份个人化的日常电邮报（email newsletter），每天早上发送至你的电子邮箱。

若你认为传统的新闻报道还是太长，你要的是更省时、更精简的报道，你可以使用只推出手机应用程序（因为忙碌的你没时间通过电脑看新闻）的Circa。这个在2012年推出的新闻应用程序，被许多网络媒体和网络公司，包括苹果，推选为年度最佳新闻应用程序之一。Circa将一则新闻内的不同组件拆散，你可以只看仅有两三句的新闻导语（lead），或继续阅读新闻核心（nut graph）和其他详情与新闻背景。更好的是，你可以追踪（follow）某个新闻，若这些新闻有新进展，Circa就会推送信息（push alert）到你的手机；你也可以查看追踪的新闻有几个更新讯息（updates），这样就能确保你不会错过这些新闻的发展。

为你解释复杂的新闻课题

资讯的泛滥、不间断的新闻更新（updates），以及越来越精简的新闻报道，促成了解释性新闻报道（explanatory journalism）的崛起。新闻从业员很多时候都忽略了一般用户的需求，不是每个人都天天都追新闻，很多时候并不了解许多新闻的背景，但是新闻网站所提供的却只是最新进展，以及只有一两段的简略背景。若要仔细了解某个新闻，就必须点击该新闻的“相关链接”、通过搜寻引擎或维基百科（Wikipedia）寻找，费时费力，而且未必找到准确的背景资料。

解释性新闻报道就是要满足这个需求，以简单易懂、省时又有趣的方式来解释复杂的新闻或课题。目前最成功的要属2014年推出的Vox.com，该网站以图标、地图、视频和独有的“叠卡”呈现方式（card stacks），为用户解释新闻课题，而且还在不断做新的尝试。这个新网站是当我在要了解某个美国课题时首先打开的页面，已经取代了维基百科。

上述的创新产品，都是这几年来美国新闻网站尝试在一片红海中所开拓的蓝海，以更精确、更高价值的新闻服务来回应泛滥低质的“点击诱饵”。不过，目前美国新闻业仍未有一套成熟的作业方式来提供这些服务，大家都处于初步的实验阶段，因为网络科技创造了太多的可能性，但是新闻业却是一个缺乏想象力的行业。

就算新闻媒体成功开发出有效的新闻服务产品，可能很快就会被迅速发展的网络科技所淘汰，但是若不勇于尝试与创新，最后被淘汰的将是整个新闻媒体。有位新兴新闻企业（news startup）的首席执行员就曾对我说，“能随着环境改变得最快的新闻媒体，就是最成功的新闻媒体”。


郭史光庆，来自柔佛峇株巴辖的甘榜男孩，在《当今大马》从事新闻8年后，获得福布莱特（Fulbright）奖学金，目前在纽约大学阿瑟卡特新闻学院修读硕士文凭，主修新媒体与创新，同时努力吸收大苹果的人文、多元与自由养分。推特@kuangkeng，电邮kuangkeng@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