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一）

在一个不知名的马来甘榜，一群乡民围着一只骆驼，准备宰牲庆祝哈芝节。骆驼被五花大绑，眼神流露不安与惶恐，一旁的小孩在低泣。陡然间，一大片血飞溅，村民迅速开伞挡血，鲜血射到村民小孩的脸上。

这是本土马来电影《救世男子汉》（Lelaki Harapan Dunia）中的一幕。导演刘城达通过种种夸张手法，打造一出黑色喜剧，探讨社会的问题。

但一幕幕的黑色幽默，特别是宰牲仪式的画面，却叫马来民族主义者与宗教保守派不快。一些马来电影人，如导演基尔拉曼（Khir Rahman）更是在网上攻击刘城达与其作品。

不过，刘城达强调，这部电影绝对没有要诋毁马来人或伊斯兰教。反之，他要讲述的是 “团结则强，分裂则倒”这已渐被人遗忘的价值观。

电影借用马来人搬家（angkat rumah）的文化，把故事主轴设定在村民齐心协力，协助一名老人搬动高脚屋，后来因为一名非洲裔黑人的闯入，让村民疑神疑鬼，以为是传说中的“油鬼仔”（orang minyak），最后反而疑心生暗鬼，造成村民与老人的对立及冲突。

激发各族之间对话

刘城达（左图）周三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表示，虽然这是一部纯马来电影，而且故事围绕着马来文化与习俗，但他的构思并非局限在单一种族。

他希望这部电影可创造一个平台让各族“对话”，通过马来演员们一幕幕黑色幽默，激发各族间的思维冲击与交流。

 “为什么我们之间会有距离？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对话。若有建设性的对话，我想，我们之间的距离将更靠近。我会更加认识你，你也会更加认识我。”

“所以这部电影不是要专注在特一种族，这不是我的构思。我的目的是要把大家带在一起。”

《救世男子汉》从11月27日起在全马各地影院上映。虽然社交网站上的风评良好，且掀起炽热讨论，但刘城达坦承，票房并不好。

“迷信是社会通病”

针对他以夸张手法描绘宰牲画面所引起的争议，刘城达反问记者：“你是否曾看过宰牲仪式？”

他说，根据他的研究，在宰牲仪式进行时，血液确实会四溅。

 “雨伞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若不使用雨伞，血液将会喷到人的衣服与脸上，反而显得更残忍。”

“我可以向你展示视频，若你真的有去看这些仪式，宰杀牛只时，鲜血确实会四处飞溅。”

至于影片中是否在讽刺马来社会的迷信，刘城达说，迷信问题不只是局限于马来族群，而是整个社会都有的通病，包括他自己也不例外。

“我也是迷信，我们亚洲人都很迷信，但有时候关乎到的是，我们如何使用它（迷信）及如何理论化它，所以必须要有平衡点。”


贪污滥权各地发生

《救世男子汉》也出现一群制服男子殴打非洲黑人的画面。此外，影片中的大人物把骆驼捐献予村民，充作宰牲用途时竟然有人“大抽油水”。这些情节，都让人联想到滥权与贪污问题。

刘城达坦言，影片确实触及贪污滥权问题，但他强调，这不一定是在指马来西亚。

反之，他说，世界各地都有贪污滥权。而这也是为何他的影片在其他国家参展时，能够引起当地观众共鸣的原因。

展现宗教仪式现实

刘城达在国民学校就读，自小就有许多马来朋友。他表示，影片中宰牲仪式时，小孩子伤心落泪的一幕，源自于他一名马来朋友的真实经验。

“这是我从一个朋友听来的故事，当他还是小孩时，那是他亲身体验的感受。”

刘城达强调，打从拍摄开始，他根本没想要诋毁任何人或任何宗教，只是希望这部片子能够触发其他种族的思维，进而带动大家去讨论与对话，当然也少不了他一贯的黑色幽默风格。

“身为一名制片人，我认为能够带动社会一起讨论，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唯有通过对话，社会才能重新回到当初的那份邻里精神（kekitaan）。”

电影讯息超越种族

他不认同大家把这视为一部马来电影，反之，电影中发生的场景，在现实的每个社会里都在上演。

“我要以搬家文化带出整部电影的故事，但这不是华人或印度人的文化，因此我没有选择，我必须根据马来传统来拍摄。”

“但我并非要专注在一个种族，这不是我的想法。若你看完整部电影，其实这是一部关乎我们，关乎每个人的电影。它所传达的是超越种族，或者说这并没关系到种族，而是关系到人。”

灵感来自搬家文化

虽然一些马来电影人认为他的电影丑化马来人，但刘城达说，《救世男子汉》要带出的是团结讯息，而灵感就是来自“搬家”文化。

“一开始我想要写一部关于社区的故事，由于搬家文化能展现出齐心协力（gotong-royong）精神，这个价值符合了我的电影主题。”

刘城达说，马来人的搬家文化是一个非常珍贵的传统，奈何一些年轻人已逐渐遗忘。

“所以我才会想要突出这个传统，尤其这是一个讲述团结精神的传统。当你说到大马是一个多元种族的社会时，我认为这份邻里精神非常重要。”

“当大家团结在一起，我们将变得强壮，甚至可移动那栋笨重的屋子。我想要深入探讨这个概念，因此就有了“团结则强，分裂则倒”（bersatu kita teguh, bercerai kita roboh）的构思。”

“所以我认为，我必须在电影内突出分裂则倒的场景。”  
    
正面负面一线之差

面对马来电影人的批评，刘城达淡然应对。他说，根据他10年的拍摄经验，任何一个作品，都会有正面与负面评价。

“不管是对或错，能够引起大家的讨论，我认为是健康的现象。希望通过这些讨论，我们对彼此能更加认识。”

不过，他强调，只有一小部分人批评他的电影丑化马来人，社交网站上更多的是对电影的热烈讨论。

在电影中，数个角色形象鲜明，特别引人注目。对刘城达而言，这些角色只是一个象征，他并没有为这些角色定下好人或坏人形象，反而留下空间让观众自己去思考。

他说，电影内所有的人物都怀有好意，只是因为一些观感（perception）问题，才会走向最后的局面。

这名导演也在访问中分享他对这些角色的设定，以下简单整理出来：

非洲黑人所罗门（Solomon）与白屋：“所罗门与白屋是‘黑与白’的玩味。所罗门符合对美国黑人存有的观感，油鬼仔也是黑的代表，白屋则代表白。对我而言，同样的事情，不管如何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它仍然是同一件东西。一些人看到负面，就得到黑，一些人看到正面，就得到白，但黑也可以是正面的东西，所以这只是观感问题。影片一开始的黑人被打，那只是流氓的代表，或一种有组织的代表。”

吸毒者旺（Wan）：“他是一个边缘人的代表，一个一直想努力重回社会的吸毒者。这个影片有几个边缘人，都在尝试融入社会，包括所罗门也一样。我的一名亲戚是吸毒者，但因为不被社会接受，所以一直重复进出戒毒所，直到现在，这也是我的灵感来源。虽然旺看起来很温柔，但他并不是跨性人的象征，他只是代表一名吸毒者。”

主角阿旺伯（Pak Awang）：“他也是一个边缘人，身为村民的他一开始是局内人，但基于一连串的事情，最后反而成为大家所排斥的边缘人。”

中饱私囊者：“他所带出的滥权，是普遍的现象，在哪里都能发生。这部电影若在印尼、泰国及印度上映，都能反映出这些国家的社会现象。但他并不代表政治人物，也不关乎任何政党，他代表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政治。

盲人督比拉（Tok Bilal）：“他在电影内代表的是‘希望’。他虽然盲，但他看得比别人更清楚，也是一名有智慧的长者。他的经典话是‘不要迷信’，但村民还是基于要拯救村子而出现混局。他相信所罗门的话，是因为所罗门告诉他，但他看不见颜色，所以认为所罗门是好人。”

巫师：“选择希山慕丁莱益斯（Hishamuddin Rais，社运分子与艺文人）演饰这一角，不是因为他的政治背景，而是他的外形完全符合巫师形象，不需要特别去化妆，他也是一名电影人。我比较理想主义，当我进入电影院，我将暂时抛开我的理念及政治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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