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马来西亚社运风云迭起,大大小小游行集会屡见不鲜,人们也使用文告、快闪、举字报、拉布条等手段,进行示威抗议。

不过,被许多人淡忘的是,早在1940年代,人们业已在全马范围发动罢市,瘫痪英殖民政府经济。

历史工作者谈史论今,从当年大罢市,汲取当下社运得以借鉴的经验。历史学者邝锦鸿昨晚出席“纪念1947年总罢业”论坛时剖陈,当年人民力量中心与全马联合行动理事会(PUTERA-AMCJA)得以成功发动大罢市,关键在于该联盟成功打造一个共同愿景。

他进而点出,倘若现今人们仅以反国阵情绪驱动,这股热情终将难以为继。

“你会发现,(罢市)人们并非只是反英。反英、反殖民是一个美好口号。与其仅仅反映,他们提出建议,一个人们愿意接受、跟随与为之奋斗的愿景。”

“如果你回顾我国政治脉络,你现在如果只是反国阵,这并不会走得太远。任何政党欲在马来西亚成功,必须提出一个愿景—一个不同群体能够接受的愿景。并且,提出如何解决当下面临的问题。”

民联三党缺乏共同处

若不如此,他解析,其下场或会沦为民联在处理雪州大臣事件一般。

“这个治理雪州的联盟,尽管能够在选举中赢获多数支持,但它们(民联三党)在奋斗方向,并无太多共同之处。这是他们需要克服的一个弱点。”

针对马来西亚族群、宗教多元的语境,他还特别劝诫,人们切勿掩盖彼此差异。反之,在承认区别之余,要思考如何处理分歧。

上述论坛是假八打灵再也策略资讯研究中心(SIRD)礼堂举行,逾50人出席。其他主讲者分别为“独立前十年”纪录片导演兼艺术工作者法米惹扎(Fahmi Reza)与口述历史工作者阿兹苏里亚尼(Aziz Suriani)。

活动开始前,主办单位也放映“独立前十年”,以影像方式,回溯当年这段轰轰烈烈的罢市片段。

为抗议英殖民政府提出的马来亚联合邦宪法建议,人民力量中心与全马联合行动理事会于1947年10月20日发动全马罢市,马来亚大部分城市的商业活动停止营业,港口、胶园、矿场等也被闲置。

邝锦鸿曾在1968年至1969年期间,出任马大学生会主席。在1969年大选,他连同其他学生领袖,推出《学生宣言》,更在西马13座城市巡回演讲,左右当年大选成绩。

取决政治动员能力

他说,回溯大罢市案例,昭示一个运动能否成功,胥视其政治动员能力。

惟他续说,人们务须不断调整策略,以适应当下境况。

“罢市在动员方面,非常成功...这是(与现在)一样的,放在马来西亚政治语境中,无论你要做什么,你都需要动员人民。你需要思考解决不同问题的方法。”

“过去成功的策略,现在就不能再用,因为时境已迁。(俄国革命家)列宁推翻沙皇,如果中国照单全抄,他们则不会成功。毛泽东必须提出不同策略,如何动员农民。”

不同诱发事件保温

另一方面,法米惹扎提出,在社会运动中,参与者必须探讨不同策略与手段,方能持续推动运动士气。

他分享,当年人民力量中心与全马联合行动理事会发动罢市之余,还综合其他各种手段,以动员人民,向对手施压。

“除了罢市,他们还发动示威、推出《罢市宣言》与人民旗(Bendera Rakyat, 即Sang Saka Malaya)、致函予英国(政府),甚至推行自己的愿景。”

他还以安华到马大事件为例,说明社会运动需要坚持之余,亦仰赖不同诱发事件进行保温。

“闯入校门这件事,可以视作重新诱发事件(re-trigger event)。当时为(马大法律系副教授)阿兹敏沙隆抗议,士气提高,之后却跌落。发生闯入校门事件后,士气又再提升。”

反观全马罢市,法米指出,当时人们在全国发动罢市之前,先在马六甲与霹雳发动小型罢市,试探水温,公众反映活跃以后,再循序渐进,升级为全国范围的罢市行动。

然而,他阐释,最终人民力量中心与全马联合行动理事会判断失误,认为人们支持罢市即支持该联盟,而罢市时间过短,未能对英殖民政府造成足够伤害,以致英殖民政府漠视其主张。

“事实上,有多少人委实接受《人民宪章》?当时人民仍不自信,人民可以自行统治马来亚。”

失败因人民不够饿

此外,阿兹苏里亚尼认为,全马罢市最终之所以未能持续,是因为人们经济状况尚未跌落谷底。

对此,他比较净选盟运动,指这场运动未能成功达成其目标,情况亦然—人们还能吃饱穿暖,未达到愤怒的地步。

“饿肚子的时候,我们会斗争。当我们吃饱了,就不会斗争了。”

“净选盟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我们肚子不够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