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不安时代

香港的占领运动至今已超过二十天，不管是占领者还是政府，对于目前的僵局也越来越不耐烦。占领者连日来留守街头，特区政府仍未直接回应诉求，但眼见占领人数并未随着日数而减退，面对着无比坚持的占领者，拖延战术似乎起不了作用。

他们于是利用亲建制团体和黑社会，有组织地发动了反占中攻势。原本，社会上有不同的声音原属正常不过，但反占中却以破坏者的姿态出现：公然非礼女学生和示威者、拆毁和抢夺占领者的物资和帐篷，又语带挑衅、甚至直接攻击占领者，以及围堵苹果日报总部，公然妨碍新闻自由。

拜网民们的智慧和记者的发掘，才发现到背后的荒谬事实：挑衅的反占中者由临时演员充当、各项破坏行为有不同的收费价目、那些反占中者接受访问时说不出行动的目的等等。



警察暴力的两重阴谋

这场被塑造成“人民斗人民”的荒诞戏码在反复上映，但终究被雨伞运动的集体力量和民间智慧挡回去了：围着激动的反占中者唱生日歌、在路障上设关公庙和耶稣圣坛，这都使得部份破坏者无从下手。

既然“人民内部矛盾”无法摧毁这场运动，那政府再次反守为攻，亲自出手，透过警队以暴力的手段打击运动。连日内，警察继续宣称以“最低度的武力”，但实际上以极端粗暴的方式对付占领人士。现场参与者指，警察如杀红了眼，即使示威者已高举双手并向后退，警察还是以警棍殴打，致多人头破血流及骨折，还有滥用胡椒喷雾近距离直射对眼睛等。受袭击的不乏未成年学生和记者，这些不合理的攻击已严重违纪了警队指引，并有机会构成“酷刑罪”。

警方的突然凶狠，当然是出于奉命行事，以“警察暴力”响应连日来的和平占领，尤其是发生在政府与学联对话前夕，那更显示出特区政府并无诚意解决眼前的政治危机。反之，他们只是透过警察行使暴力来制造一幕幕混乱场面，一则用以消耗参与者的体力与士气，二则是激化社会对占领运动的不满，加深原本倾向不支持占领的市民的误解，制造不同立场市民之间的撕裂，同时，如果情况开始失控，那就能为日后的清场行动和进一步的武力升级提供籍口，为“大乱而大治”开绿灯。



国家权力有先决条件

谈及警察暴力，有大马友人说到：“对比马来西亚的警察，香港的警察已经文明许多了。在大马，警察打人平常不过，以催泪弹来对付示威者更是平常；可能是过去香港人经历太少警察暴力，现在才会这样激动。”

先不论这样的描述是否客观准确，但单单是以两地警察施放催泪弹的数量、攻击的手法和招数等进行粗疏对比，是无法让我们了解警权，以至国家暴力的本质。

没有人能比韦伯（Max Weber）更能精辟地形容现代国家的本质：“国家是合法地垄断武力的单位”，从对外的国家安全到内部的秩序维持，国家都拥有唯一合法地使用武力的绝对权利。国家能拥有这超然的权力并非必然，其权力的合法性是建基于卢梭所提出的社会契约精神：为了社会集体的福祉，人民愿意让出部份权力予国家（司法与警察是权力的具体体现），使国家能更好地服务人民。权力出让并非无条件的，要是国家权力违反了武力原来的目的（集体福祉），那人民也再没有义务遵守契约下的约束，这也同时说明了公民抗命和不合作运动的基础。

“政治问题，政治解决”

警权有维持社会秩序与维护政权利益的两面性，后者所针对的包括了社运人士、政治异议者，在香港，警方使用恶劣手法亦层出不穷，监听、拘留、检控、殴打等，并有暴力化的趋势，这除了是直接打击异议者以外，也同时威吓着社会整体必须彻底服从政权，否则他们的下场就和罪犯一样。



问题根本在于，公民如何能规范这股垄断性的权力？最基本的诉求就是要求成立一个独立的警权监督机构，在香港，这诉求已提出多年，可是，因为议会先天的缺憾，被由小数人选出的功能组别议员否决动议，使得现时投诉警察个案仍然是由警察内部系统处理，投诉量虽大，但成功入罪的情况绝无仅有，这也是不民主制度下如何具体影响到人们日常生活的另一明证。

回到雨伞运动，在开始占领之前，也就是学联与学民思潮在发动罢课期间，早已提出“政治问题，政治解决”的主张。整场运动从开始就是为了争取落实真正普选的政治运动，要响应抗争者的政治诉求必需要以政治的方法解决，而非把这政治问题约化为治安和社会秩序的问题，把责任推卸，由警察，特别是由前线的警务人员扛下这不可能的任务。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