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安顺补选一役,行动党饮恨落败,年轻马来候选人黛安娜以238票微差,惜败民政党主席马袖强。

选举败因,言人人殊。有者提出外地选民未能回乡投票,难兴505反风;部分归咎候选人黛安娜,不解半城乡地区民情,与安顺格格不入;甚至有人认定,此乃行动党迈向多元必经之阵痛。

行动党痛定思痛,在党内刊物《思想战线》,刊登多篇文章,诸如刘镇东《从杂货店到大超市》、超人邱光耀《如何再避免“辉煌的失败”?—我对安顺补选的反思札记》、政治学者潘永强《民主行动党转型—从议会到社会》、行动党美律州议员邹宇辉《多元:民主行动党的核心价值》,反思安顺补选,解读黛安娜现象。

华巫选票并非此消彼长

倚仗华裔选票的行动党,应当开拓蓝海,吸纳非华裔选票,抑或留守红海,保全华裔基本盘?民主行动党全国政治教育主任刘镇东剖陈,华裔选票与巫裔选票,实非零和博弈,不全然此消彼长。

“(华裔与非华裔选票)找到共同点,是同时增长;若找不到,则此消彼长。”

他援引净选盟大集会先例,该社运推动政治民主化,赢获城市马来人支持之余,亦得到大部分华裔、印裔支持,佐证开拓蓝海,绝非此消彼长。



政治民主化与经济正义

这位居銮国会议员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阐述,相较于巫统鼓吹的3R议题,即宗教(Religion)、族群(Race)、皇室(Royalty),行动党的竞争场域是政治民主化、经济正义。

刘镇东以“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天灾人祸”十二字,概括政府职责,进而阐明,诸如反对消费税、防止房屋泡沫化、改善经济、薪金、公共交通及医疗等课题,皆跨越(cut-across)族群,行动党无需在族群臼巢,与巫统纠缠。

比照2004年大选赢得12个国会议席与15个州议席,行动党在第13屆大选囊获38个国会议席与95个州议席,为国会第二大党,仅次于建国执政迄今的巫统。再者,在第16届民主行动党全国代表大会,该党秘书长林冠英也指出,相较于2008年的8万4000人,行动党在2012年拥有15万名党员,数量近乎翻倍。

综上所述,无论是议席数量或党员多寡,行动党皆处盛世。未来何去何从,跨出或留守,引人深思。

虽则行动党自1966年创党,即打着“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旗帜,现今更有升旗山国会议员再里尔(Zairil Khir Johari)、劳勿国会议员阿里夫沙比里(Mohd Ariff Sabri)、行动党彭亨州主席东姑祖布里(Tengku Zulpuri)、峇都交湾国会议员卡斯杜丽巴都(Kasthuriraani Patto)、武吉牛汝莪国会议员蓝卡巴星(Ramkarpal Singh)等多位非华裔代议士,但其党员比例、竞选选区结构、支持群体仍以华裔居多,此乃不争事实。

邹宇辉在《多元:民主行动党的核心价值》文中提及,行动党近年为突显“多元”,倾向于减少华语而使用马来语,招致部分党员局促不安。因而,党内有声音认为,行动党理应稳守基本盘,即锁定华裔选票。

华社不是行动党票仓



对此,刘镇东则不苟同,“华裔是行动党票仓吗?我在1999年大选后加入行动党,当时林吉祥、卡巴星输掉,华语华裔选票也不过半”。

现年37岁的刘镇东强调,行动党并非马华或国大党2.0,而是全民的中左政党,政治民主化与经济正义乃是主线,而非族群政治。

“今天,行动党须清楚知道,我们不是华基政党,我们用华语讲马来西亚人的议题。什么是‘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就是可以用马来语、华语、淡米尔语,讲述马来西亚人政策。”

他认为,演讲语言、布条字眼等属于选举技术,均可调整,“技术层面操作,一场(讲座)是华语,一场是马来语,这没问题。关键在于,你用华语讲什么?经济正义和政治民主化吗?”

专研伊斯兰党的刘镇东解析,伊斯兰党在1999年大胜,却未能走向中间,以致现今一派口号为“伊斯兰党取代巫统”(PAS ganti UMNO),另一派则是“全民伊斯兰党”(PAS for all)。行动党应汲取历史教训,为免重蹈覆辙。

惟刘镇东坦承,迈向多元过程,或将流失些许支持,如认同族群政治的传统马华党员,以及与看风转舵的策略选民,“我们必须了解,有些人是从族群角度出发的”。

“转型过程当中,多少有些局促不安,我们身为领袖,就是要带领大家看到未来。”

黛安娜像当年潘俭伟入党



谈及黛安娜现象,刘镇东忆述,巴生国会议员查尔斯、槟州第二首长拉玛三美在2005年至2007年期间入党,行动党拓展至印裔城市中产阶级;八打灵北区国会议员潘俭伟在2007年2月入党,对英语群体冲击甚大,行动党霎时成为华裔英语群体首选。

“黛安娜很像2007年2月的潘俭伟”,刘镇东评论,黛安娜现象,是行动党经营马来语群体成果,黛安娜入党,让马来年轻人眼前一亮,顿感行动党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选项。

“这个社会正在寻找反建制的年轻马来声音。黛安娜来自建制,反建制。”

并未直接回应潘永强批评

针对潘永强批评行动党过度务实,保守被动与精于计算,刘镇东则回应,行动党得以延续多年,其背后代表的是“小市民的反叛”,在2005年民联尚未结盟之时,即联合公正党与伊斯兰党,筹备净选盟1.0大集会,推动选举改革。

“行动党完全没有经营街头运动吗?它也不完全没有。你说它重视选举?它确实很重视选举,没有选举就无法生存。”

他倡导,行动党如今处于盛世,应自行设定议程让国阵跟随,不再让巫统主导摆动。

潘永强在《民主行动党转型:从议会到社会》一文中形容,马来西亚的反对党,可谓“东亚地区威权政体中最保守的反对党”;其中,行动党更是集大成者,“长期在体制的范围内从事议会选举和国会问政,但抗拒社会运动和群众动员,以符合威权政体所期待的温和理性问政,不直接冲撞体制的模式从事反对政治,才是该党长期存活的最大原因。”

潘永强在文中指出,正是这种保守与温和的抗争策略,间接导致威权政体日趋坚韧,同时把反对运动的抗争手段导向与体制的思维日益靠拢,被体制的习性所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