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冷眼看螃蟹2.0

安顺离开首都吉隆坡大约两小时半车程，离开霹雳首府怡保约一小时半。这意味着身在国内其他地方乃至邻国的选民就算在投票日中午搭飞机，下午五点之前都赶得及在投票站投下一票。

国阵候选人马袖强在投票日前夕发表“游子是外人（people from outside）”、“安顺不应由“外人”来决定”的言论，无异对游子宣战，近乎政治自杀。

马先生温文儒雅，为什么要这样“挑衅”在异乡的外乡子弟呢？

第一个可能是，他没有考虑到后果。马袖强这番话是对200多个印裔非政府成员说的，然而在语言、族群樊篱早已倒下的今天，会很快在大部分是华裔的游子群中发酵散播。

第二个可能是，这是他在选情始终没有起色下的“真情流露”。他早在20日就表达了对游子票的隐忧，进而在22日对一群华裔乐龄人士发言时，呼吁安顺的家长不要让不理解家乡情况的儿女左右选情。今天他发言时更感概万千，因为他昨天遇见5名从柔佛州返乡的游子，对方直接表态：不管怎样都会支持民主行动党。

游子拒斥施恩发展政治

马袖强在两届安顺区国会议员任内，据说争取到逾3000萬马币修建大河堤，解決水患问题；而2008年行动党获胜以来，安顺连篮球场、河堤这样的基本设施都被国阵的联邦与州政府忽略，制造了地区发展需要国阵议员争取拨款的需要。

偏偏见过世面的游子知道发展是任何政府的责任，不能与选民的抉择挂钩，就是不肯对这种制造问题再施恩的发展政治买账。

马袖强质问那些年轻人：“我说，你们的家长住在这里，那些道路，那些路灯都破损。难道你们不在乎在这里居住的父母吗？”，语气几乎是在责怪他们不孝。

以此推论，马袖强标签“游子”是外人，制造旅外子弟与地方父老的矛盾，以求煽动起在地人保护狭隘地方利益的情绪，就不足为奇。

事实上，这种“外人论述”绝对不是新鲜事。

缺乏不在籍投票的便利

第13届大选前，选委会在公众的强大压力下，不得不让海外国人以邮寄选票行使投票权，却还要加一个违宪的条件：必须在过去五年内在国内居留30天，甚至还以地理接壤的借口把身在新加坡、泰南、汶莱、加里曼丹的至少40万国人排除在外。

许多东马人在西马工作，大选时要么就花钱跨海回乡投票，要么就自动放弃投票权。这完全是因为他们被否决了不在籍投票的便利。

今天，身在外地或新加坡的安顺选民需要自己或政党安排交通回来投票，也完全是因为他们无法享受不在籍投票便利。

为什么马袖强只争取安顺的发展，而不争取安顺人的公民权利呢？

过时的侨领与侨民思维

马袖强的“游子是外人”言论，其实说穿了就是一种“前现代”的价值观：选票（政治选择）应该追逐钞票（经济利益）。

在这种价值观下，谁能带来最多的发展，我们就投谁；而因为执政党把经济发展变成奖赏支持者、惩罚异议者的手段，我们就自然而然只能投选执政党。

我说这种价值观“前现代”，因为以前侨领的主体思想就是效忠当政者以换取居留、被保护的权利，而当时侨民根本没有投票权。简言之，侨民无权决定政府去留，反过来只有政府决定侨民去留。

而政府接受侨民的原因也同样是经济性的：他们是劳工，他们是商人，他们是消费者。说到最后，他们纳税，给政府带来钞票。

“不喜欢这国家，就滚？”

如果今天我们理论上活在民主国家里，公民只有拿钞票缴税的义务，却没有投选票换政府的实权，因为，政府反过来看你会怎么投票来决定你有没有权投票，那我们和活在殖民地时代有什么不同？

选委会千方百计要排除离乡背井的选民使用不在籍投票的便利，用心昭然若揭：这些见过世面的选民都对政府有更高的期许，因而倾向于投在野党。排除了这些选民，当权者就有更高的机会继续当权。

当穆连会（ISMA）这些组织说“你们不喜欢这个国家，就滚！”却从来不曾也叫政府退税给他们时，不也是抱住类似的动机：所有不喜欢现状的人可以离开，那么留下的人就可以用“民主”的手段维持和把持现状了。

拥护施恩或当家作主？

马袖强先生把“游子”当“外人”，当然只是语言上的否定，没有选委会决定选民权利的权力；他也完全没有套用任何族裔或宗教的标签；可是，把“不喜欢自己的人”标签成“外人”，心态上他和这两者相差多少？

评论家林宏祥一语中的：“巫统否定了民主社会追求的政治价值，马袖强的胜选是对未来的否定。”

纳吉也在最后关头加码，承诺马袖强当选就委任他入阁。部长，掌握发放行政资源、施恩的大权，正是侨领角色的现代化包装。

明天，安顺会投票拥护“准部长”用公款对小民施恩的权力，还是捍卫公民在外打拼汇钱回乡后当家作主的权利？

整个马来西亚都在看。


黄进发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曾任私立大学讲师，目前是槟城研究院全职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