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冷眼看螃蟹2.0

“邪恶要得逞，只需要好人什么事都不做。”（All it takes for the evil to triumph is for good men to do nothing）十八世纪大英帝国政治家与思想家伯克（Edmund Burke）这句话在200多年后依然发人深省，因为它提醒了个人在公共事务中的重大责任。

中国晚明进步的读书人以此自许：“宁为狂狷，毋为乡愿”。乡愿就是不愿意得罪人的伪君子。狂狷呢？“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意思是说，做人或要大胆进取，有所开创；或要狷介自爱，以己正人；总之不能凡事怕事、与坏事同流合污。

一西一中，这两句话都在提醒我们，好人绝对不是仅仅自己不做坏事，而必须反对坏事、否定坏事、阻止坏事蔓延。换句话说，真正的好人必须有用，才能以正胜邪。多一个没用的好人，就多一个得逞的坏人。

邪恶前沉默就是邪恶

基督新教神学家潘霍华（Dietrich Bonhoeffer，右图）拒绝为人在不义面前的不作为开脱：“在邪恶面前沉默，本身就是邪恶：上帝不会让我们无罪。不说话，就是说话。不作为，就是作为。”（Silence in the face of evil is itself evil: God will not hold us guiltless. Not to speak is to speak. Not to act is to act.）这位德国教会的良知身体力行，因为反抗纳粹暴政而在希特勒败亡前21天殉道。

谴责敌人的错误或者会让我们丧命。指正朋友的错误一般最多会让我们少了一些朋友。语云：“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姑息同伙做坏事，说得白一点，连做君子也不太够格。

安顺补选，从黛安娜的角度去看，是要不要支持巫统女儿反抗巫统种族主义的策略选择，是我们要怎样选议员的问题。

从马袖强的角度去看，我越来越觉得，是要不要支持国阵里所谓“好人”继续自己不做坏事、却不反对巫统做坏事的价值选择，是我们要怎样做人的问题。

马袖强以君子的姿态强调自己要打一场干净的选战，结果呢？巫统上下——从马哈迪到凯里到莎丽扎到巫青基曾党员——一再对黛安娜文攻武吓，副首相宣布告诉大道动工，内政部长公然威迫利诱警卫团成员支持国阵，公然煽动族群仇恨指责华人支持行动党就是赚够了钱不感恩，巫统和马印国大党诱骗行动党支持者出席记者招待会“变节”。

马袖强并不值得同情

一些媒体对马袖强大表同情之意，因为马袖强并没有叫巫统与国阵盟党玩弄这些肮脏手段，只能弱弱地和巫统划清界限，希望选民不会惩罚他。

我相信马袖强先生是好人，没有主动和巫统搭配演黑白脸的游戏。可是，如果巫统的抹黑、威吓、收买、煽动、诱骗这些手段，能够为马袖强在一些社区拉高选票，那么，同样的勾当激怒其他社区的选民而让他失去一些选票，为什么他值得同情？因为巫统犯了技术错误，多赢的选票少过多输的选票？

一个人要和罪恶划清界限，至少必须毫不含糊地表明对是非对错的态度。马袖强先生除了最低程度的切割，有公开批评过巫统的胡作非为吗？如果他还没有当选都已经噤声，你敢期望他当选甚至入阁后会勇于表明立场吗？

民政纠错勇气还安在？

在协商当道的年代，当年的“华教四君子”——包括1982-1997年安顺区国会议员王添庆律师——都敢喊出“打入国阵，纠正国阵”的口号。事后孔明，这句口号或许太高估了“华教四君子”的能耐，或者太低估国阵的恶性，但至少当年的民政党有进取、有纠错的勇气！

从2008年到今天，民政党做了什么？民政党对巫统的倒行逆施批评过什么？除了陈嘉亮、胡栋强、郑惠浓（公平姐）的出格言论，民政党在过去6年里让我们记住什么？民政党连支持槟城、雪兰莪争取地方政府选举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人可以和所领导或隶属的组织划分界限，而马袖强值得同情，难道纳吉就不值得同情？纳吉大多数时候也不是自己在谈“一个马来西亚”的包容，而把煽动仇恨和猜忌的工作外包给土权（Perkasa）和穆连会（Isma）？

如果不批评是有难言之隐，而马袖强值得同情，难道选委会主席阿兹就不值得同情？阿兹虽然每每为国阵领袖破坏自由与公正选举的言行缓颊，不也自己谈要推动选举改革？

如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以被接受为不作为的理由，而马袖强值得同情，难道总警长卡立阿布巴卡就不值得同情？警方屡次对巫青团、穆斯林极右派的政治暴力行为反应迟钝，或者拒绝逮捕不顾高庭判决而从兴都教徒前妻手中强抢自己儿子的芙蓉穆斯林改宗者，难道我们就不能理解警方的难为？

不作为无担当都该输

马袖强把这补选看成是民政党存亡之战是对的。马袖强应该输，因为他所代表的不作为民政党、无担当政治都应该输。

如果马袖强的落败能够让马袖强、民政党猛醒，重新站起来做个有尊严的政党，在国阵内疾呼改革，不管结果是各方因缘成熟下国阵不得不改革，还是民政党被恼羞成怒的国阵开除，民政党都有继续存在的理由，而马袖强也是知耻近乎勇、能够期许的政治领袖！

如果马袖强落败后，民政党依然不痛不痒，不羞不耻，那么民政党是时候走进博物馆了，不用再浪费油墨纸张去印竞选海报。

安顺选民，请替所有不想马来西亚继续堕落的公民传达这个讯息：为了不让邪恶得逞，好人如果不敢、不愿、不肯、不能反抗邪恶，我们就必须对这样没有担当、没有作为的好人和邪恶一起说“不！”


黄进发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曾任私立大学讲师，目前是槟城研究院全职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