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手记

行动党强人卡巴星在万人夹道伴随下,走完法政人生的最后一程。

相对于3年前第二任槟首长暨民政党创党人林苍佑的 风光国葬 ,卡巴星这场官方地位不如前者的“槟州荣誉葬礼”规模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遗憾的是,举殡仪式状况百出,场面混乱失控。

犹记得,林苍佑的灵柩当时共开放两天供公众瞻仰遗容,最后一天的殡葬仪式只允许党团代表祭拜。反观卡巴星的灵柩,在出殡当天才运至大会堂给民众瞻仰。二合一的流程必然已咨询家属,可惜治丧委员会的一些不当安排遭人诟病。

比如,未妥善运用空间及无法控制人潮、警方没替灵车开路及指挥交通,导致汽车在没封路下胡乱停泊、妨碍灵车前往火葬场。原应代为指挥交通的槟城自愿巡逻队成员形如虚设,有者只顾着驾摩哆车挥党旗,构成交通阻塞的一部分。

即使当情绪高涨的群众在火葬场不断推挤、屡劝不听拍照而激怒家属,始终不见有人有效地维持秩序。最终,要劳烦卡巴星的儿子亲自开腔规劝,甚至发生丢手机的小冲突。

跨时代的政治人物

无论如何,卡巴星,称得上是一名跨时代的人物。

4天前,同事凌晨接获车祸的消息后漏夜赶下怡保,留守槟城待命的自己则在隔天早上到西方路,等待灵车把遗体运回私邸。尽管现场工作人员忙着为搭建凉棚、排桌椅和准备食物等事务打点,但气氛却一片哀戚。

卡巴星的骤逝,除了令亲友和党员哀痛,过去几年曾被派到法庭或亚依淡巴刹裕发咖啡店,采访其记者会的新闻从业员,同样难以接受他的不告而别。走入灵堂,目睹熟悉的脸孔躺在灵柩中,忆起法律词汇连篇且难懂的“卡巴星英文”,难免心酸落泪。

世代的鸿沟,令部分年轻的槟城人和马来西亚人不懂何者是林苍佑及其贡献,但肯定听说卡巴星的名字、事迹,以及“不要玩玩”(Jangan Main-main)的口头禅。

毕竟,林苍佑晚年时已彻底告别政治,而卡巴星直至去世一刻仍然活跃在公众眼前。在政坛和法律界叱嗟风云的“威水史”,不仅老一辈选民记忆犹新;年轻一代,对该名刚卸下行动党主席职及经常为一些高瞩目案件出庭的“轮椅巨人”也丝毫不陌生。这一点,不难从前来丧府凭吊的公众群窥探而知。

人民赞颂传奇一生

但除了知名度的缘故,以及情感上对“熟人”离世自然产生的惋惜和伤感,我想,总有其它令人缅怀这位名资深律师的原因。过去几天,朝野党团和各阶层人士络绎不绝弔唁后回顾跟他结缘的故事,某个程度上解答了以上疑问。

昨天的“州葬”是一场难过的饯行礼,但他传奇的一生却值得赞颂。场内有肃穆的宗教与官方仪式,场外形如一场人民集会。

人群中,不乏抱持八卦心态的凑热闹者。但你总会不经意发现,身旁的中年妇女泪盈满眶地向他泣别;后方传来“卡巴星!卡巴星!....”或“辛格为王”(Singh is King)的激昂嘶吼。

我们不懂,到底人潮中尚有几个人,曾因卡巴星的伸张正义和滔滔雄辩而逃过鬼门关、沉冤得雪,受其启发和影响一生。吊诡和讽刺的是,生前遭总检署要求加重煽动罪处分,而最终戴罪离世的卡巴星不只深入民心,政敌也给予高度肯定。

遗愿岂止反断肢法

《火箭报》总编辑旺哈米迪(Wan Hamidi Hamid)被广传的一句评价说,卡巴星偶尔在不对的时机说对的话,但他总是说对的话。确实,他的原则至上曾被批评不懂变通、缺乏政治智慧、毫无说话艺术。不仅如此,跟新一代的领袖比较,他显得多么不合时宜,似乎是个过气的老牌政治人物。

当两线制已见雏形,一窝蜂高谈政策辩论,参与式民主和多元议题斗争,讲究宣传、组织动员来累积集影响力,他仍十年如一日地身体力行去提醒,我国的民主政体其实仍十分脆弱。他吃力不讨好地通过一宗宗的官司,而不是靠指尖一传千里的面子书,捍卫作为保障人权自由基石的联邦宪法,展现人道精神和法治不能被妥协的原则。

他留给我国的政治遗产,何止是捍卫世俗国和反落实伊斯兰刑事法的立场?他毕生反对死刑、酷刑及司法不公,临终前仍在对抗这一切发生中的不公不义(北上槟城一宗谋杀案官司途中遇害),未打完的上诉案尚包括安华肛交案、赵明福坠楼身亡悬案,蒙古女郎阿旦杜亚炸尸案及朱玉叶奸杀案等。

要向日落洞之虎学习的,不只是律师和从政者。身为记者的我们该反思,是否减少哗众取宠的廉价评论,踏实地调查报导和深入分析,延续其专业、正义和威武不能屈的精神来向一代伟人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