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剑飞

反服贸的《太阳花民主运动》在3月30日的全球连线反服贸运动大集会中进入了另一个历史阶段，高达数十万人聚集在总统府外。

台湾这次运动，获得最多声援的境外地方是香港。主要是香港近年与中国的特殊关系，而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冲撞。一方面香港公民运动人士进步的思想是与国际上的民主运动接轨，但香港的民主自由氛围与进程有越来越不进则退的趋势。

至于可能是全球中国境外第三大华人聚集地的马来西亚，则在国内追求民主运动的同时，多数人对台湾反服贸运动反而保持着保守的看法。

这些保守的看法牵涉层面包括了对“服贸的了解”、“学生运动”、“媒体”、“违法行为”、“破坏民主法治”、“反对党背后操盘”、“中国情意结”、“马来西亚国内政治氛围”、“国际关系”。

对于服贸的了解

对于服贸的了解与否，这篇文章大可不必去赘述网路上唾手可得的协议电子档。因此服贸的利与弊既然一夜之间可以在无法预测引起这么大反弹，当中前九个月存在了太多非合法性却不予以纠正程序，而一夜之间宣布“视为生效”，当然引起民愤。既然强行立法通过先已经存在着种种的不合法，那么退回服贸，重新立法，再重新审议，才是以法治解决争议的唯一途径。

学生运动与媒体框架

服贸被视为是学生运动，主要论点是学生是不成熟的，容易被操弄的，而这个印象与认知都是透过媒体加以放大。

因此，首先人们必要看出媒体框架，要看清楚台湾媒体的产业架构上，是一如既往的向国民党靠拢，如今台湾的纸媒跟电子媒体的脉络，主要是80年代末戒严结束后所出现的产物。当时虽然台湾获得了空前的民主选举制度，但是媒体资源还是掌握在朋党手中，当中第四台（有线电视）服务商的产生也是从非法经营录影带，转而在国民党执政时期合法化。

多年下来各电视台的频道不得不看第四台服务商的脸色，而全台的第四台传输线，至今仍是台湾街景的一道凌乱风采。

中时旺旺透过收购垄断第四台服务商之后，电视台频道更不得不看其向中方及国民党靠拢的脸色，这也是反中时旺旺及反媒体垄断运动中的其中一个主要因素。而这些产业架构上的关系，才会造就了玩尽膻色腥而备受批评的苹果日报崛起，因为其他媒体在民主运动的大是大非前，一直节节败退，输给了苹果日报，失去了应有的公信力。

从媒体产业架构上，马来西亚在民主公民运动中，在主流媒体所获得的待遇，在某程度上与台湾是有雷同之处，就如净选盟运动，除了以《当今大马》为首的部分网媒，主流媒体的报导光谱从极端的种族主义，到假惺惺伪善的中立派，你很少可以看到是为净选盟运动的核心价值说话的。同样的“种族主义”、“反对党操弄”、“暴民”的抹黑论调跟舆论，也出现在马来西亚民主运动的经验中。

看回如今的台湾，十几天下来，这场太阳花运动，真实的情况是，媒体框架中一开始的“莽撞学生”、“暴民”的标签，不只不让人们对这场运动却步，反让更多的民众挺身而出声援，告诉更多人这不是学生的事，而是医生、工程师、律师、警察、设计师、广告人、妈妈、作家、艺术团体、教授的众人之事。他们不计代价，每天下班后都会到现场去静坐。而就在今天他们穿着黑衣以数十万人的姿态走了出去。

违法与破坏民主法治的区别

这里引用反服贸的台湾警官石明谨的文章观点，他道出了民众不服从运动确实违法，更何况民主不服从运动本来就是准备会违法，但不是如马英九所说的破坏民主法治。

根据石警官所说，以公法知识而论“民主法治的法治两个字，来自于法治国原则概念，什么叫做法治国原则呢？法治国原则指的是‘国家必须依法而治，国家的行政必须依客观并具有民主正当性的法规为其统治权行驶之基础。其内涵包括权力分立、依法行政、法律保留、基本权之保障、独立有效实效性之司法救济途径，比例原则、平等’原则等。”

因此，石警官认为破坏民主法治的主体只能是政府，因为所谓法治的基石是建立在掌控在执政政府手中，当中包括立法、司法、行政的分权上；行政权的政策施行上。一旦政府有滥权弊端，整个民主法治才会遭到破坏，而行使公权力对示威民众使用暴力，同样也是再次让脆弱的民主法治遭到破坏。

由于在中文世界，马来西亚的词汇相对贫乏，“民众不服从运动”看似新颖，但其实有参与各种民主运动的马来西亚各民族其实都经历过了。当我们走上街头，参加各种集会的时候，我们同样也已经违法。拿净选盟运动为例，也同样被马来西亚当权者使用暴力驱赶后，透过媒体，告诉你，几十万的和平示威民众破坏民主法治，是暴民，透过媒体反质问参与运动的民众“说好的和平呢？”筹划黑色集会也抵触了和平集会法，国阵同样透过媒体将之抨为破坏民主法治。

在台湾，政府没有援引合理法律程序立法强行通过在先，民众不服从运动群起在中间，公权力暴力驱离在后；在大马，国阵政府选区划分极度不公在先，民众不服从运动群起在中间，公权力暴力驱赶在后。

因此石警官认为“这些人所聚集起来反抗的意志，就是所谓的市民不服从，但是这些违法的行为并没有破坏民主法治，因为民主法治早在政府违法滥权的那一刻就已经破坏了。”

反对党操盘

马来西亚反对党的处境如今跟台湾的在野党处境也有雷同之处，那就是常常公民民主运动会被视作反对党或在野党背后操盘。人们必须深究民主政治上，民主运动往往是一个群众集体利益的集结，反对党常常能做的只是利益相近的参与者之一而已。君不见，反对党在一些议案议决出席人数不足，被同样是反国阵的各团体批得体无完肤。

中国情义结与大马本土政治

马来西亚华人普遍上都拥有一种中国情意结的矛盾心态，可能因为几代人在马来西亚受到不公对待之际，常常对中国的强大有一个期盼，希望这样就能让大家吐气扬眉。

一方面我们希望中国好，一方面不敢奢望中国往民主跑。一旦台湾民主运动牵涉到中国利益，马来西亚中文舆论一定随着台湾外围说法，指摘这是台独势力。但台湾人更想的是维持现状，继续发展民主社会。同样的事情在香港也发生着，香港的民主运动常常被抹黑为境外势力的渗透。

近来MH370事件，我们看到马来西亚华人社会对中国舆论之强悍，显得措手不及。一直被大马媒体奉为圭臬的一些中资媒体所制造出来的舆论反扑之猛烈，确实让很多马来西亚华人感到惊讶。中国这股强悍舆论，让马来西亚华人说不出的莫名气愤，有者上网交锋，有者上网苦口婆心解释。有朋友透露一，位长期透过寰宇收看凤凰卫视的大马左派老先生，也因为凤凰卫视在此事件上操弄太甚，而不得不转台。

至于大马中文主流媒体报章，主要还是以解释大马情况的笔触，望中国人理性，不要责怪大马人，有些报章甚至只敢以“外国人痛骂马来西亚，却有国人引以为傲”，只敢骂看不清状况随着起舞的大马华裔国人，却不敢点出中国媒体操控议题制造中国人反马的舆论。足见我们无形中制造了一到不敢批评中国的禁区线。

马来西亚自英殖民至国阵统治至今，使用的都是种族分而治之的统治政策，因此各族都觉得自己遭到不公待遇，无论是哪一个种族都无法提升到全民的视角看待国阵长期以种族手段巩固自己的政权，国阵这全世界罕见以种族政党为本位的执政联盟，造成的就是对全民的不公。

巫统挟持马来种族与宗教主义，一党独大地在统治阶级顶端，让各族皆以种族为本位看事情时，马来西亚华人惟有期盼中国梦，而这个中国梦在中国经济改革开放时期，大马华商捉紧机会赶上了，大马华商也确实了得，这几十年来中国与大马双方贸易往来已经让大马成为中国在东南亚最大的贸易伙伴，而中国也取代美国成为大马最大的贸易伙伴。

大国国际关系看待中国

此时此刻，中国已经是一个大国、一个强国，而大马华商除了越来越离不开中国这个市场与全球生产基地的时候，我们作为马来西亚国民就要以国际关系来看待中马关系。因为除了中国，作为大马第二贸易伙伴的美国，更是一个挟带资本主义在全球化市场中无孔不入的超级强国。美国将其有形的高科技产品及无形文化工业渗透全世界，我们这些小国寡民这时候只能周旋在大国利益当中。

面对这些大国，稍为有经验的国家都会在各种协定上小心谈判，就以韩国来说，在美国牛肉的进口上甚至被逼走上街头，这已经无关韩国亲不亲美的关系，而是关乎到贸易的对等关系，及协定对本土产业在本土市场可能产生的冲击，因为大国拥有的是各种资源优势。美国与亚太各国正在商讨签署的泛太平洋贸易协定（TPPA），谈判内容一直迟迟不肯公布细节，引起大马国内公民团体的施压。

中国国力日渐强盛，我们更应该以审慎的态度促进双方的贸易，以中国的影响力，其经济及产品在全球扩张速度，总有一天必定让我们有更多双方或多方的贸易伙伴协定在谈判桌上。因此，在大国国际关系之间，无论面对中国、美国或欧盟，我们要学会监督我国政府在对等关系之下与这些大国强权进行谈判的时候，力保不失，保护国民利益。

反服贸不是暴民更不是台独

反服贸是一场公民不服从的运动，它不应被解读为台独或在野党民进党主导的运动，这就像净选盟的Bersih运动，同样不应被解读为西方国家的渗透或反对党背后操弄的运动。大马在国内的公民运动无论是Bersih、反莱纳斯、反边加兰石化厂等，常常被公权力与种族政治流氓武力及暴力打压，同样的这次我们也在台湾反服贸中看到了有公权力的暴力驱赶，也有流氓挥舞这西瓜刀的恫吓，而极力争取民主的香港也同样发生类似的情况。贪污滥权的政府一旦受到公民运动的施压，他们就会透过国家机器及媒体资源进行分化、抹黑、恐吓、到最后使用暴力及行使权力逮捕，这些都是保守势力政权的手段。台湾的国民党如此，国阵也如此。

大马公民民主运动进程，在受到国家机器暴力对待的时候，都希望能引起国际关注，而大马华人往往希望能获得声援的地方，就是来自台湾与香港的声音。可惜这次台湾民主运动需要国际声援的时候，大马不少思想进步的华人却在大马中文媒体刻意选择转载特定台湾媒体所塑造的报导取向中，将这场公民不服从运动错判成是破坏民主法治、暴民甚至搞台独的阴谋，而不是视为公民在不公不义前争取权益的民主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