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认知地图

纳吉发表的“蕹菜论”，认为国民应该要看情况来批评政府，不要把任何事情如物品涨价，怪罪到政府的头上。纳吉的言论引来民众批评，网民迅速把他喻为“蕹菜首相”或纳吉版的“何不食肉糜？”。

“何不食肉糜”一词来自晋惠帝。当时的晋朝天灾人祸，以致发生饥荒，许多百姓都饿死了。当臣子向晋惠帝报告时，他的一句：“何不食肉糜”（何不吃肉粥），道尽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知人间疾苦的无知与冷漠。

学生对外劳有刻板印象

晋惠帝或纳吉版的“何不食肉糜”让人心寒，也让我想起上个星期发生在课堂的一件事。我和初一学生讲解公民教育，谈到公民的权利与义务，我问学生“投票是不是公民的权利”，学生清楚的回答：“是”。他们过后激动的告诉我，孟加拉外劳也来投票，是一件不公平和错误的事。

从学生的言语中，我察觉到他们对外劳有许多的不满意、抗拒及刻板印象，例如他们认为外劳假装成公民投票，是因为想要从投票中获得金钱；外劳都是坏人和犯罪分子，造成社会不安。为了让学生理解不是所有外劳都是坏人，我让有和外劳相处过的学生，提出他们对外劳的印象。
　　　
学生对外劳（主要是家庭女佣kakak）的印象是：不能沟通、偷钱、偷喝妈妈的补品、用冷水泡美禄；有两位学生提到kakak对他们很好（其他学生对这个印象的共鸣不大）。针对第一点“不能沟通”，学生说：“kakak不会讲华语或其他母语，不能和他们沟通是kakak的错。如果外劳要到国外工作，就必须要学习那个国家的语言。”
　　　
我不希望学生对外劳群体的刻板印象继续加深，于是我提出我国人民也到我国合法/非法（俗称跳飞机）工作为例，希望学生可以从不同角度，重新思考“外劳”群体。学生第一个反应是不知道什么叫“跳飞机”？经过我的解释后，他们才明白跳飞机是我国公民在国外预期逗留，非法工作的俗称。

这时候，班上有学生大声的说：“这些人有钱买飞机票出国，其实就是有钱的人。”也有学生认为他们去外国跳飞机就可以赚大钱。
　　　
学生对社会缺乏同理心

以上学生的言论显示他们缺乏站在别人（不只是外劳）的立场，思考问题的能力。学生认为外劳来到我国就要懂得说我们的语言，却没有想过外劳的生活条件是否允许他们去学习别的语言？或者认为我国可以买机票出国的人民，就是有钱的人，这里显然出现“有钱人何必要出国非法工作”的逻辑问题。我并没有责怪学生，因为他们的言论让我们要来认真思考，为什么学生对社会发生的现象缺乏了一点同理心？
　　　
当我们回头看这个社会包括政治人物、家庭，甚至学校在教育孩子，或作为孩子学习榜样时，我们似乎缺乏展现“同理心”。 同理心和“同情心”是不一样的事情，同情心是指人们对一个人的困难处境感到同情、可怜、惋惜或是遗憾。同理心是让人们在感到同情之余，更可以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与感受他们的痛苦，并进一步关心对方。
　　　
纳吉的“蕹菜论”是一个缺乏同理心的例子。身为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他不但对日益高涨的生活开销带给民众的痛苦视若无睹，还要以蕹菜降价为例，认为国民应该要称赞政府。首相的言论实在是一个国家领袖缺乏同理心的“最佳示范”！

另外，去年505大选后，外劳投票课题一直被视为是改朝换代失败的一个原因。然而，外劳并不是选举失败的始作俑者，选举制度不公才是原因。学生在媒体与民众对外劳的仇视舆论下，他们对外劳的印象岂不会受到影响？

学习站在他人立场思考
　　　
我尝试让学生设身处地的理解别人的处境，我告诉他们很多跳飞机的人是向亲戚朋友借款出国，他们赚钱后要还钱给别人，或者要偿还中介费。有的人可能成功达到跳飞机的目的，不过也有人在国外的际遇不好，有者赚不到钱，有者甚至赔上性命。

我让学生想象如果他们的家人、亲戚或朋友因为在大马找不到好的工作机会，冒险到国外跳飞机例如日本，他们在日本不会说日语，那是他们的错吗？大马的国民在外国因为外劳的身份、语言能力而受到压迫及歧视，是一件公平的事吗？
　　　
同样的，在马来西亚的外劳，不会用大马的语言和我们沟通，也不是他们的错。我再和学生讨论偷钱或偷喝补品是不对的，不过我们在判定别人有错之前，必须要了解事件发生的原因。同时，鼓励学生学习站在别人的立场想问题。当我和班上的学生讨论到这里时，大多数的学生脸上都出现疑惑或是深思的神情。我希望这一天的讨论可以让他们有些不一样的感受。

教育孩子成为下一代公民
　　　
今天很多人对纳吉缺乏同理心的“蕹菜论”感到生气，我想人们也要回头看看这个社会。家长和学校有做到同理心的教育吗？我国的教育注重学生的成绩，忘记/忽略培养有同理心的学生是一件更重要的事。因为这些孩子将是下一代的社会公民，他们当中有人将来会位居社会的领导位置，必须做各种的社会决策。

如果学生对于社会其他人的困境缺乏理解与同情，对不同阶层的人民缺乏同理心，必定带来严重的后果，将来会出现更多的“蕹菜论”或“何不食肉糜”。
　　　
学校作为育人的前线机构，应该要对学生的同理心教育保持警觉。学校在教育学生时，可以引导他们从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唯有让学生学习把客体当成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主体，站在不同阶层民众的立场与之相处。换言之，就是把别人当成自己来看待，设身处地的想他们/自己的处境与困难，才能让学生看清楚社会的真实情况，并且培养他们有体恤与关怀别人的能力。
　　　
国家有一个晋惠帝或纳吉，实在是可悲又可怕！我们的社会不需要培养更多有杰出学业成绩的精英，我们需要的是有社会关怀能力的学生，这样的社会才能让各人都有尊严的生活下去。希望我们的家庭与学校教育可以朝同理心的方向前进，让下一代的孩子拥有这个宝贵“心”，绝对比成绩单的全A来得重要。


古燕秋是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所硕士毕业生，现任职独中，教授公民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