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跨界书写

以城市生活为题材的电影并不少见,但是,以吉隆坡生活为题的电影,“Kolumpo”应该是国内第一部。外劳、老人、年轻人与爱情,三部短片,呈现出大家熟悉或不熟悉的吉隆坡面貌。

就在这部本土电影上映几天前,邻国新加坡发生罕见的冲突事件,印籍外劳因为不满同胞遭巴士撞毙,集体暴动,这对一向来稳定至上的新加坡而言,犹若噩梦。

无独有偶,电影中第一部短片谈的也是印籍外劳,不过是身在马来西亚的印籍外劳。比之新国的外劳,电影中刻画出来的外劳形象,因为缺乏制度保障,常常面对雇主剥削,薪水扣了一层又一层,有趣的是,对话中某句对白被消音,大概是触及敏感的台底钱问题。

廉价人力的背后结构

外劳肮脏、没文化、卫生习惯差,是许多人对外劳的印象,但是,扪心自问,国内的制度可曾保障这些漂洋过海为三餐温饱找工作的人,提供最基本符合人居条件的住宿环境?

片中刻画十几个大男人摩肩擦踵的睡在狭小的废弃旧楼里,只有一台风扇吹送可能还算凉的空气,阳台就是他们洗澡的地方,躺下去睡觉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天地。这不是发生在百年前中国人卖猪仔到南洋的历史中,而是真实发生在今时今日的马来西亚。

为了维持低廉的生产成本,降低人事费用,雇主竭尽所能减少在劳工身上的投资与支出,把外劳当作用废即丢的劳动人口,因此,餐餐同样的伙食,住宿条件恶劣,一点也不奇怪。

许多拥有雄厚资本,在马来西亚设厂的国际公司早已开始提供集中的外劳宿舍,统一管理,避免卫生问题,也避免成为当地居民投诉针对的对象;目前,最为棘手的恐怕是许多没有妥善规划的店屋宿舍。

尤其是在半城乡地区,弃置店屋如果不是被用来作燕屋,就是用作外劳宿舍。租金便宜,一层可以分割多个隔间或容纳几十个人。

而这些外劳多受雇于国内中小型企业,他们很少像拥有雄厚资本的跨国企业,直接外包宿舍管理,让外劳宿舍管理公司处理外籍员工住宿;最省钱、简单的方式,就是放任处理,了不起就是接到当地居民或民意代表投诉,而他们也不像国际大品牌,必须承受品牌名誉毁损的巨大风险。

外劳中介是门“好生意”

这些中小型企业是撑起我国经济的重要支柱,但在我国经济结构当中,倍受歧视,纳吉的转型计划中早已提到减少我国对外劳的依赖,我国产业必须技术提升,减少劳力密集的状况。

可是,现实的状况是,没有多余资本,还得自己到国外打拼开拓市场的中小型企业,没有国家协助,谈何技术提升?没有技术提升,谈什么减少依靠外劳,多使用机器?

最后,兜兜转转,依然靠引进廉价的外籍人力,撑起我国的中小型企业。政府提升产业技术的意愿不足,不只是政治上的结构问题,因为我国的中小型企业大部分为华裔拥有,更重要的是,外劳中介是门“好生意”。

每“入口”一名外劳,垄断外劳体检服务的公司就可以多赚一笔,合约是在1997年签下的垄断合约。

外劳也有人权

新加坡近几年来的社会紧张关系源于庞大的外籍人口压力,马来西亚目前持有证件外劳人数212万,俗称“非法外劳”的无证件外劳则估计有130多万,340多万的外籍劳工对2600万国民的马来西亚来说,并不是小数目。

住在这块土地上的许多人,都拥有移民血统;过去,交通不方便,我们尚且无法阻止人口流动,更不用说世界是扁平的21世纪。如何确保移动的人口和已经落地生根的人口和睦共处,是治理的学问。

就连难得可以使用“民主”二字的台湾,也曾在2005年发生泰籍高铁建筑工人暴动事件,背后因素包括劳动条件欠佳,资方为了省钱,刻薄员工,外劳宿舍的惨况经电视媒体披露之后,不少台湾人才惊觉,他们自以为人权立国,但实际上连基本的居住权都依然如屡薄冰。

尊重外劳的基本劳动权益,是我国能否向上提升的关键指标,印尼雅加达的最低工资已届800令吉,只比我国订下的最低工资少100令吉。在我国没有提升劳动条件,没有产业转型的情况下,马来西亚只能吸引无技术劳工;更糟的是,如果我国社会依然把外劳当作可以用后即弃的廉价劳力,不尊重每个人都拥有基本人权的社会价值,马来西亚将向下沉沦无底限。

黄书琪,新闻系与政治系出身,曾任媒体工作者,第13届大选中选为柔佛州士乃州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