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窥探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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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了一年，我终于瘦了十二公斤……”，电话另一端传来女性友人的欢笑声，为自己逐步脱离“肥胖”一族感到兴奋。

她是笔者大学时候的学妹，毕业后到新加坡工作，个性开朗使她成为朋友群中的焦点人物，然而，她那丰满的身材却经常被大家用来当作是开玩笑的话题。

迩来，跟其他朋友聊起这名女性友人，大家全无二致地替她瘦身成功感到高兴，或者更正确的说法是不再为她焦虑，因为大家都说：“女人只要瘦下来，就不难找到合适的对象”。

与卡路里抗战漫漫长路

学妹的故事总让笔者不禁想起另一名男性友人，他从事本地电影制作，近几年在电影院都可以看到他的电影作品。工作性质的缘故，他时常有机会面对许多身材硕健、魁梧的男艺人。

笔者透过面子书了解男性友人的近况，他叙说自己最近在电影拍摄过程认识了某一香港影坛“man味”十足的男艺人，对方发达的胸肌与标准的腹肌让他称羡不已，遂令他在面子书上放话，欲视此香港男艺人为榜样，势必要自己在短期内进入“肌肉男”的行列。

举凡“瘦”/“壮”一点点就好，这些似是而非的论述，均为友人们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变化。为了瘦下来，学妹告诉我，她早在一年前不惜花费马币1万多块参与纤体中心所主办的瘦身疗程，并且从此开启了她与卡路里抗战的漫漫长路。

如今，计算卡路里摄取量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只要不小心吸取过多卡路里，都会令她愧疚；相反地，至于笔者的男性友人，却时常在面子书上载照片，诉说自己如何透过吸取高蛋白质食物增重来锻炼肌肉，追崇新一代的“肌肉男”标志。

纵使他多番抱怨健身有多累多苦，但是在那喘息流汗表情的照片里，却依然可以看到他用文字附注说明自己将会坚持到底，只为了可以“壮”起来。

男性凝视的审美标准

有时，不是“瘦下来”/“壮起来”，就一定“好”。从女性瘦身的经验来看，我们往往忽视女人瘦身，泰半是在“男性凝视”，亦即性别化的观看之下，被复制为客体的一种表现。

社会定义女人之“美”，其实是“男性凝视”下所订立出来的一套审美标准，持续地渗透与影响女性的生活结构，俾使女性盲目地让自己瘦下来，却殊少思考瘦身做为追求健康体魄的真正意义。

在消费主义的推波助澜下，雕塑身体多被标榜为女性表现“魅力”、“自信”与“美丽”的说词，女人的身体被吹捧为具有令男人目不转睛的本领，类似的媒体广告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比比皆是。

殊不知女人已被“非人化”成为性对象、性商品，跌入为男性提供视觉服务的陷阱里。女性慢慢地沿著男性“凝视”的轴线“自我分裂”，一方面变成被男性透视的客体，满足其欲望与需求，另一方面亦开始在镜子前端详打量自己的五官、体形，希图以本身的“美色”招揽众人对自己的关注与倾慕目光，使自己无法辨别与判断父权体制的乖谬不当之处。究竟是谁界定了女人的“美”？是男人啊！

角逐男性身份与权力

然而，不得不说，不是所有人都具有追求与享受“瘦”下来的权利。许多男性不是无时无刻都期望自己可以“壮”起来吗？何时你会听说男性自我拣择成为一名“瘦子”？

盖于阳性世界的脉线里，“瘦”总是相连于“弱”，隐指一种缺乏施展雄性的表现。多少瘦弱的男性时常被同侪嘲笑与讽刺，被贬抑与批评为“活像个女人”、或则被说成是“娘炮”（poof）！

这些充斥著男性霸权的迷思，不只呈露出男性于阶级与权力间的角力，还一并对女性、同性恋进行污名化。

男人通常自许为“男子汉”，扮演“支配”与“宰制”的角色，把女人放置于次等位阶上，故对所有与“女性气质”具有强烈连带的行径，诸如“瘦”与“弱”，都必须嗤之以鼻，以防自己沦落成女人或同性恋一样，无法再获得社会所赋予的男性身分与地位。

社会学家John Gagnon 与William Simon的研究就曾指出，在学习“性”与建立“性身分”的过程中，男孩避免被人指为女孩，总是甚于女孩被指为像个男孩。

值得关注的是，如今，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不止男人本身，就连女人也已口无遮拦地谩骂：“怎么好好的男人不当，去当女人或者gay！？”这类歧视性话语，进一步合理化了“身为男人要比女人或同性恋来得好”的谬论。

反思存在的价值

笔者无意就所有健身/瘦身族严予峻斥，或者全数抹杀健身与纤体所带来的正面意义。然而，做为生命主体，我们应当对自己的生活给予多一份自省与反思，究竟我们的存在价值与意义为何呢？

须知我们的行动必须是自己思考与选择的结果，一味附著于父权/消费主义体系只是流于盲动。

脱离脂肪与赘肉，是希望自己拥有更好的健康品质，这不应该只是现代男女追求社会审美观下“美”或“帅”的一种手段与途径。

所以，下一次，当我们走入健身房或纤体中心前，不妨想想，只要“瘦下来”或者“壮起来”，就真的“好”吗？

檞寄生，喜欢于日常生活里寻绎性别痕迹，以说故事的方式戳破性别迷思；崇向“去性别分类”世界，信仰“人”应予以“主体”而非“性别”身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