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散点透视

1989年，日本青年宫崎勤因连续诱拐及杀害女童被捕。因其犯罪手法极度残冷，引起日本社会震惊。司法审判历时十年，日本法院为他进行为期三年的心理评估，报告指他精神不全及有人格障碍，宫崎勤多次以此为理由上诉。2006年，他放弃上诉，日本最高法院判其死刑，两年后在东京监狱被绞刑，当时35岁。

据网上剪报，被捕时，宫崎勤的房中存有近六千盒录影带，而他也曾在同人志上发表漫画，媒体因此为他冠上OTAKU（御宅族）及动漫迷的身份。为炒作，有媒体甚至在摄影取材时刻意将成人书刊、动漫及恐怖片放在书堆最上方。

在1989年夏天的同人志活动，TBS电视台的现场采访记者指着排队入场的民众向电视观众介绍：“各位请看，这里有十万个宫崎勤！”。这起事件引起大量舆论。狭隘及有误导性的“御宅及动漫文化=精神不全”观念让御宅族冷招白眼及歧视，相关动漫产业亦受当时社会严厉谴责及打压。

标签文化与反标签现象

近日的少女遇害事件亦同样引起社会关注。它与各种最近发生的社会新闻，忽地拉响道德危机的警钟。而因着部分主流媒体的渲染，动漫族——尤其cosplay （角色扮演）顿时成为焦点。
 
青少年文化及次文化时常被误解，尤其发生社会问题时。譬如当美国发生校园枪击事件，我们即会在媒体上看到类似“嫌犯平时喜欢玩电动尤其是射击游戏”之类的刻板描写，试图为嫌犯的犯罪心理理清脉络。当然，这时我们也会听到“玩电动不一定都有杀人倾向”的声明，以划清界线。

同样的，这件事件发生后，我们也看到了类似的反应。一些动漫族因感被冒犯被误解而急于为动漫辩解，而一些网民则用类似“迷动漫迷傻/疯了”的言论来形容辩解的动漫族，雪球滚成网络骂战。它的结果，通常就是“理盲”与 “理蛮”之间的没完没了地互扣帽子。

标签只会加深误解

这些舆论的起因，是部分主流媒体以“动漫迷涉杀少女”，“赴约谈动漫角色扮演, 网友性侵不遂杀美少女”及“Cosplay killing: Suspect was fan of Monkey D.Luffy”作头条。无可否认的是，标题极具误导及标签化倾向，尤其英文标题的逻辑是不知所谓的。


然而，若简单地把此次悲剧与动漫文化划上等号只会加深误解。误解导致（次）文化族群被边缘化，被边缘化的族群会互助并自筑保护墙，结果是加重边缘化继而产生歧视。

被歧视的族群——尤其是青少年拒绝对话的后果可想而知。而且，略闻标签理论的人都知道，被标签者会因被歧视而逐渐自我修正形象，把“别人眼中对他的刻板形象”变成他的样板，使自己在面对负面嘲笑或攻击时较不感到威胁，进而更加毫不保留的变成“他被歧视的形象”。

当然，我们并没有数据证明有多少人犯是因为被认为是罪犯而终于成为罪犯的。毕竟犯罪心理何其复杂。然而，青少年在成长过程中因被标签而导致偏差行为的确是青少年犯罪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简化的逻辑

再者，任何次文化族群都可能轻易在软柿子效应下被围攻。我们不都厌恶“纹身等于私会党”、“穿着性感是高强奸率的主因”之类的思维吗？若过度为偏差行为打标签，那更重要的社会、家庭结构及犯罪心理等等问题反而不被关注。

面对陌生人、突发事件或差异文化时，我们的惯性动作是迅速地解读任何可得的表面线索或套用典型，试图为陌生无序的人、事物理清逻辑，他可能出于一种自我防卫心理。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样的瞬间观念过于表面。

偏偏我们总在一些媒体上看到这种过度简化的逻辑。媒体作为公器，若在报道时不仔细斟酌文字、严选图像、并悉心裁剪新闻，却总是消费悲剧或发悲情哀叹；不做深层问题分析却有意无意误导群众、传奇化事件，那就难怪有人叹息，新闻业已沦为娱乐业了。

刘小原，教书养家，画漫画痒技，涂涂写写养性。漫画专栏《方方一家》、《Blue Monday》及独立艺文《轻看》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