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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文】七盏明灯
1916年的那个下午,曼哈顿主义建筑画家休·弗里斯(Hugh Ferriss)在纽约的工作室忙着完成一幅巨型建筑效果图。他握着木炭笔,全神贯注地描绘建筑透视图的细节。
二十世纪初,美国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建筑业兴起。美国金融中心纽约的人口急速增长,曼哈顿半岛因陆地面积有限,新住宅和商业办公建筑只能竖向攀升,冲天而起。今天我们熟悉的“摩天大楼”也就源于这场百年前发生在纽约、芝加哥等美国大都会的高层建筑热潮。
之后的《1916年纽约市综合分区管制》更确定了“摩天大楼”的诞生。发展商被允许将整个规划好的城市部落(block) 以综合发展形式全面营造高层建筑。经由高涨的地产市场带动,叠叠层层的楼面从此开始迅速地复制到整个曼哈顿半岛,直指蓝天。
【艺文】七盏明灯
1916年的那个下午,曼哈顿主义建筑画家休·弗里斯(Hugh Ferriss)在纽约的工作室忙着完成一幅巨型建筑效果图。他握着木炭笔,全神贯注地描绘建筑透视图的细节。
二十世纪初,美国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建筑业兴起。美国金融中心纽约的人口急速增长,曼哈顿半岛因陆地面积有限,新住宅和商业办公建筑只能竖向攀升,冲天而起。今天我们熟悉的“摩天大楼”也就源于这场百年前发生在纽约、芝加哥等美国大都会的高层建筑热潮。
之后的《1916年纽约市综合分区管制》更确定了“摩天大楼”的诞生。发展商被允许将整个规划好的城市部落(block) 以综合发展形式全面营造高层建筑。经由高涨的地产市场带动,叠叠层层的楼面从此开始迅速地复制到整个曼哈顿半岛,直指蓝天。
纽约人口密度持续攀升,《1916管制》条文里再提到,摩天楼的设计须符合首层街道采光要求,摩天建筑外体须按高度有序向后退缩,允许阳光渗透地面街道和绿色地带,外表形式将从低层的大商场开始高升,中段办公楼也渐渐缩小体积,直到最高的巅峰小尖塔最后完成整体外形。这条文锁定了纽约市整体的建筑风格,甚至影响了未来整个二十世纪全球的摩天大楼概念。
1916年综合分区管制的落实,也带给了弗里斯无数的项目订单。纽约发展大亨与建筑师纷纷雇请弗里斯来按此新管制条件,描绘及设想城市未来超级摩天大楼的形式和可能性。弗里斯继续日日夜夜地用木炭笔,以那黑白粗糙的色调和质感来渲染人们渴望及期待的“未来超级摩天楼”。
摩天大楼魔咒
建筑业的盛起延续至1920年代,克莱斯勒大厦和帝国大厦分别在1928和1929年开始兴建。这两大楼的诞生正处于建筑业盛起时的巅峰。然而动工不久,美国便迎来了史上最为严重的1929华尔街股灾。之后10年大萧条,建筑业也陷入低潮。
二战后的世界经济进入重建和第二期发展。经济大国再次追赶建筑热潮,城市间互相以摩天大楼的高度来衡量经济成就,以建造超高大楼来巩固经济中心形象。1973年,世界最高建筑纪录再次刷新,纽约世贸中心以417米击败了帝国大厦维持了40年的381米纪录。但同一年内,欧美再次引来了经济重创,紧接着世贸中心的诞生便连续发生了1973至1974年股市崩盘和1973年石油危机。
二十世纪,欧美资本主义迅速扩张至亚洲。先由日本领航,逐渐扩张至韩国、台湾和东南亚。有趣的是,经济危机和超大型建设项目之间的关联规律也同时蔓延至此。吉隆坡的国油双峰塔也在1997年金融风暴之际竣工,成了世界最高大楼,此后的五年经济危机期间,摩天楼大赛暂时停歇,双峰塔也顺利卫冕第一高塔。
亚洲另一角,耗资15亿美元的杜拜塔也在2010年竣工后即刻导致杜拜政府陷入债务违约危机,2010年后杜拜房产泡沫开始出现破裂的迹象。英国《每日邮报》称此百层摩天大楼为一座“次级贷款横行时代下的一座巨型废物”,再次肯定杜拜之塔难逃魔咒。
廉价泡沫经济
这难免不让人追问超大型建设项目与金融危机之间的神秘关系。有经济学家推测前后两者的关联就建立于资本经济体运作的基本摸式上。
国家经济策划为了加强经济动力,调低利率,随后便是房产价格飙升。民间商业运作也趁低利率时期通过低级贷款快速廉价地扩张事业,导致规模急速膨胀而提高办公空间的需求。表面的经济活力也提升建筑科技和建材的低成本转换,高科技同时在世界各地施行,像是当年炎热潮湿的第三世界城市吉隆坡也能容易得到世界顶级建筑顾问和技术来完成创举。
资金有效流动促使科技普及化,营造效率提高使得楼层平均成本降低。为了满足利润的渴望,发展商愿以最低成本来兴建最多的楼层,结果是办公楼越建越高,几乎完全称霸城市的天际线。经济泡沫的表面成长也最终将因市场的局限来到饱和点,每栋超高摩天楼往往象征着其泡沫期的终极巅峰和紧追在后的经济崩溃。
弗里斯之夢
今天吉隆坡已开始出现严重的办公空间过剩。产业顾问估计巴生谷总办公空间已超越1亿平方尺,位居东南亚榜首。若按城市人口与办公空间比例计算,这远远超越曼谷、雅加达和新加坡的办公空间供应。新加坡的人口530万,居然只须6400万平方尺来维持整个与大马般大小的经济体。这是巴生谷管制的失效还是国家经济预测过度乐观,则有待揭晓。
按统计,巴生谷办公大楼约有25%空置,然而新大厦空间正以每年365万平方尺的速度添加到城市里。加上近年来刚通过的新霸型项目如Tun Razak Exchange, Bandar Malaysia, KL Metropolis 等逐渐推行,不禁让人畏惧迎面而来的泡沫危机,是否真的成为事实。
这类新霸型项目涉及的发展商都属国营或直接与政府挂钩的半私营财团,因为缺乏土地发展管制,而使得在任的领导人任意以个人宏愿来自由开发城市,充当像是曼哈顿理想主义画家休弗里斯似的自由想象和发挥。
此外,政府单凭建筑硬体盲目开发,却在另一边忽略了城市建设和自然发展的最根本条件,那就是公共交通、治安和环境管理。后者虽不保证金钱盈利,但却肯定将决定前者成败。不出所料,经济泡沫的建筑潮即将从饱和走向终极巅峰。吉隆坡若按这始于1929年的“摩天楼魔咒”推论,已可以确定将面临1997年以来的第二回经济重创。
这是个智慧的年头,这是个愚昧的年头;兴建中的百层独立遗产大楼封顶前,若无悬念将带领我们直奔地狱。
林明昕,建筑系毕业,建筑设计工作者,在现实制造建筑的罪恶中,发现了七盏明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