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505,探索前路(三)
文:陈慧思
要推翻巫统,就得跨出去!
在马来西亚社会,华人和马来人皆缺乏安全感,两方对峙,形成内耗。政治学者黄进发提议华社主动跨出去,在私人界消除对非华人的歧视,并以复兴马来文为己任,在华社推行马来文识读运动。
社会该往哪个方向发展?当我们认为公平、讲求绩效是理所当然的,马来人社会似乎难以消化这个概念,对废除固打制之说存有莫大恐惧感。华人社会和马来人社会就此耗着,令高举马来人特权的政党居中得利。
了 解马来人的思维模式,有助于我们探索前路。从1999年大选华团诉求运动一路走来的黄进发这般解读马来人惧怕改变的心态:“我将新经济政策比喻成彩票,买 彩票的人九成九都是在花钱的,只有少数人赚,但大家都买彩票买个希望,但是这些人甚至无需花钱买彩票,因此这个政策的灾难性代价是他们无法即刻感受到 的。”
文:陈慧思
要推翻巫统,就得跨出去!
在马来西亚社会,华人和马来人皆缺乏安全感,两方对峙,形成内耗。政治学者黄进发提议华社主动跨出去,在私人界消除对非华人的歧视,并以复兴马来文为己任,在华社推行马来文识读运动。
社会该往哪个方向发展?当我们认为公平、讲求绩效是理所当然的,马来人社会似乎难以消化这个概念,对废除固打制之说存有莫大恐惧感。华人社会和马来人社会就此耗着,令高举马来人特权的政党居中得利。
了解马来人的思维模式,有助于我们探索前路。从1999年大选华团诉求运动一路走来的黄进发这般解读马来人惧怕改变的心态:“我将新经济政策比喻成彩票,买彩票的人九成九都是在花钱的,只有少数人赚,但大家都买彩票买个希望,但是这些人甚至无需花钱买彩票,因此这个政策的灾难性代价是他们无法即刻感受到的。”
他说,中下层的马来人工资低廉,且没有工作保障,其实说不上享有土著特权,但如果你告诉他,废除新经济政策将可推进社会和提升个人,他必然嗤之以鼻,原因是没有人告诉他们,废除了新经济政策,希望在哪里。
他直言:“很多城市的马来人中产阶级其实惧怕绩效制,因为他们的感觉是,如果政府取消歧视,私人界会否取消歧视?”
“就如鸟和青蛙一样,鸟在吞着青蛙,青蛙则掐着鸟的颈,我觉得基本上大家在内耗,内耗的原因是马来人觉得私人界存在歧视。”
他补充:“是真是假是一回事,但是他觉得这是存在的。因此他们觉得,如果反过来由国家歧视你们,至少抵消了他们在私人界面对的歧视。”
冀私人界先跨出去
因此,当《前锋报》提出我国应该制定针对私人界的《机会平等法令》,遭体制剥削公平机会的非土著无需感到错愕。黄进发说,《前锋报》提出这说法时是理直气壮的,毫无内疚感,原因很可能是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公共领域的歧视可能未及私人界歧视的万分之一。
他指出,在私人界,华人对马来人的歧视是确实存在的,譬如他曾亲见一家手机店的征聘广告用英文写着“只限华人”,形同当面跟非华人说“我就是不喜欢你”。其实,若是该工作有语文条件,雇主只需以华文写上“需懂中文”就自然过滤掉不谙中文者,不应规定应征者的种族背景。
另外,小时候家里开杂货店的他记得的一句话是“大家两个华人算便宜点”。
他认为,若华人真的决意换政府,就应该主动跨出去,向马来友族伸出双手,比如在私人界拟定消除歧视的《机会平等守则》,自我要求公平,若两个应征者条件相同的话,就给予公平的机会,过后再反过来要求政府效仿私人界的作法消除公共领域的歧视。
华巫族群皆缺安全感
然而,他知道,要华社踏出去,很难。他曾向某独中董事长提议拨出给十份奖学金供最好的非华裔生就读,增加华校的多元性,尽管该校长基本上同意,但是他觉得难以付诸实行,因为华社会说“我们的资源都不够,还要去养别人?”
“我们的社会其实就在囚徒困境里面,每个人都怕第一个把手伸出去的人会吃亏。”
时事评论人陈亚才点出,问题在于华人和马来人各自都没有安全感。由于安全感缺席,华人就困在这样的一个迷思里头:我连照顾华人都照顾不周,还要照顾马来人和印度人呀?
他点出,这样的思维在董总很普遍,并说《前锋报》大概很欢迎董总保持现状,这么一来它就有了存在的理由,反之如果董总跨出去,在谈华教之余还谈跨族群的教育课题,《前锋报》就没法再标签董总是华人沙文主义分子了,董总的论述亦可在英文圈、马来文圈当中产生共鸣。
憎恨巫统,就学好马来文
政治学者兼时事评论人黄进发提出的另一个建议是,在非马来社会推行马来文识读运动,以加强我们和中下层马来人的沟通,同时传达一个讯息: 非马来人尊重马来文、马来文化,自然也尊重主要讲马来文的马来人,无需巫统和《前锋报》来维护他们的尊严。
他说,出于对巫统压迫的反感,许多非马来人排斥学习和使用马来文,就算一些马来文拿特优的高材生,也在离开官方教育系统后就弃之不用,作为心理上反抗巫统压迫的手段。
“非马来人谈起马来文时不去踩它没有商业价值和无用者几稀?就算是懂得马来文的政治和社会精英,又有多少人可以引经据典,以马来人熟悉的文化语言来打开他们心扉?许多非马来人可以引莎士比亚,但多少人懂文西阿都拉(Munshi Abdullah)?”
黄进发认为,非马来人对马来文的轻蔑、冷漠乃至敌意,恰恰是在帮巫统的忙,“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因为语言其实是马来社会里阶级的边界,讲马来语的大部分是较容易受巫统控制的中下层,心理上最脆弱和缺乏自信,对非马来人的种族歧视和文化优越感最敏感,而较开放的马来人多数讲英语。
反之,如果非马来人永远只能和讲英文的开明派相依取暖,巫统就可以高枕无忧。
你有多恨巫统?
黄进发直言:“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要不要消除私人界的歧视和复兴马来文,不必是你有多爱马来人的问题,而是你有多恨巫统的问题。”
“如果你觉得巫统还不算太糟,就让马来人去管马来人的问题,我们管华人的问题就好。”
这些想法衍生自“国族重建”的思考。在伊斯兰化或同化的分叉口,我们的第三条出路是解决马来人在经济和心理上的问题,在这个基础上建立一个平等和多元的国家。
他的基本思路是:如果非马来人拒绝依照马来民族的议程去塑造这个国家、拒绝在宗教上妥协,那么他们是否愿意在经济和文化层面提出能够维护马来人利益的愿景与行动,争取他们成为追求多元与平等的伙伴?
至于该如何推行马来文识读运动,他和国家文学家沙末沙益(Samad Said,国家文学家)讨论过,可由他选两本马来文读本,一本是古典马来文,一本是现代马来文,在成人当中推行基本的马来文识读运动。
时事评论人唐南发同意黄进发的提法,但他提醒,华社在文化层面付出的同时得划清底线,别让马来人期待大家在在语文方面统一了之后,接着就是宗教上的统一。
他说:“我可以用各种语文表达,这表示我尊重这社会的文化和环境,但是你别期望我接下来会信奉伊斯兰。”黄进发亦同意这说法。
学校应该去族裔化
至于在教育层面,黄进发主张各源流学校去族裔化,变成跨族群学校,大家在同一个平台上竞争。
太小的少数民族另当别论,他认为以华校今天的经济实力及其人数,华校应该去族群化。
他说:“读英校的人并非要做英国人,你讲英、读莎士比亚,但你不是英国人。董教总的说法是过度简化的,我们上华校不只是学华语还包括华文文化,若华文文化不是透过血液传承的话,为什么不能开放给其他族群?”
针对这一点,唐南发指出,今天如果他是陆庭谕老师,某个程度上他可以理解他的担忧。如果政府以其掌握的资源在全国选一百所重点小学和中学,教三种语文,国语、英语和母语,就如新加坡模式,并提供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校舍,届时华小将面临危机,这样的竞争亦有欠公平。
黄进发说,他了解这个情况,因此我们还须强调,各源流学校需受到公平对待。
他可以接受的奖掖方式是一旦学校的学生族裔构造有一定程度的多元性,就获得较多的拨款。由于家长会把孩子送进最好的学校,届时学校将把多元性看成是一个KPI(关键绩效指标)。
时事评论人陈亚才说,黄进发的提法颠覆了大家的想法,“我独中特别欢迎非华人就读,变成我的一个特色,我有一个鲜明的名额是给非华人的,然后这些非华人以后可以替我讲话的”,尽管这些新任务犹如“不可能的任务”,但如果有所突破,我们就进步了。
他说:“这跟非洲卖鞋的例子一样,我只要卖一双,我就进步了。”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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